蔣一冰
她曾是一位溫婉嫻靜的韶華女子,白塔碧波旁的素衣佳人。明眸善睞,柔情萬千,秀眉微顰,唇紅齒白;身材修長曼妙,象牙色的素顏自然動人。經(jīng)行處,長發(fā)飄飄,白衣勝雪,涼風徐徐。她性情偏內(nèi)向,文靜中略有些憂郁,帶有些許清高,喜歡把一些少年心事付諸筆端,更有被她戲稱為“豆腐塊”的文字見諸報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況她是位迷人的才貌兼?zhèn)渑印2贿^,所有的這些只存在于僅有的幾張老照片中,如今,容顏已被那幾十年來的朔風與月光模糊了。
后來,她成為了一位成熟穩(wěn)重的妻子。瑣碎又繁重的家務(wù),讓她細嫩的雙手變得粗糙,讓她那姣好的面容在磨礪中漸漸失去光澤。她束起細軟及腰長發(fā),挽起拖地長裙,摘下那抵得上半月工資的心愛的發(fā)飾。她也很少有時間沉浸在《飄》中郝思嘉與白瑞德船長那令人感動的愛情中了。許久沒有“靜聽花開花落,坐看云卷云舒”,更不再吟誦傷春悲秋的詩詞了,她明白了自己更想要的、自己選擇的了。“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她再也無法一直沉浸于詩琴畫意的浪漫中。
再后來,她有了一個女兒,丈夫的工作調(diào)動迫使她獨自照顧家里家外。她有時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起了龍應(yīng)臺的一句話:“時間是一只藏在黑暗中的溫柔的手,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間,物轉(zhuǎn)星移。”她變了呀,會在喧鬧的菜市場和菜販為了很少的一點錢高聲粗氣地討價還價了;她變了呀,她會省吃儉用,第一天吃不完的飯菜舍不得丟,留著第二天再吃,去穿那些過時而變色了的舊衣服;她變了呀,她可以在吃飯的隙間毫不嫌棄地為她的孩子洗那臟臭的尿布了;她變了呀,整日里忙得像一個陀螺,失去了對美的感受力。月光灑落一地,隔著幾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凄涼。
為了她的女兒,她曾在深冬的夜,一個人衣衫不整,披頭散發(fā)抱著女兒飛奔至醫(yī)院——顧不得自己在路人眼里的形象,眼睛里只有她生病的女兒。她曾因為女兒貪玩遲遲不回家而沿街上呼喚,啞著嗓子紅著眼睛遍尋附近的大街小巷,一遍又一遍地拉住路人打聽。為了女兒,還撒了一個個自以為看不出來的謊。她曾掩飾住內(nèi)心的巨大的恐懼,面對著腳邊發(fā)出咝咝聲響的蛇,鎮(zhèn)定地對女兒說:“寶貝別怕,這只是一只大蟲子。”然后將女兒從地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里。其實她從小就最怕蛇。
這些她的孩子都記得,她卻忘記了。
偶爾她會偷偷用不舍的眼光看已經(jīng)再也穿不上的被她收在衣柜角落里的昂貴套裙,偶爾的言語間流露出羨慕大學(xué)同學(xué)的悠閑自在與風采依舊。僅有的一次陪女兒去外地旅游時她也會在長途旅行車上面色蒼白嘔吐不止,羸弱得需要年幼的女兒照料。不經(jīng)意間她忍不住時也在孩子面前示弱了——她到底是個與天下女人無異的小女人。
“時間可以吞噬一切,但它絲毫不能減少的是你偉大的思想,你的幽默,你的善良和你的勇氣。”這是路易莎在其作品《小婦人》的一句話,也是我想送給她的一句話。
她是我的母親。
肖堯留言
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很多的角色,如果抽離開角色,重新審視一個人,我們往往能更客觀、深刻地發(fā)掘出一個立體的人物,從而避免了扁平化的人物塑造。尤其在家庭關(guān)系中,母親和女兒的角色扮演是自然而然的:女兒天然以為母親就是如今的模樣,而沒有從一個時間長河里去看待母親。這是很多敘寫親情的文字的遺憾之處。但本文顯然抽離了這一角色設(shè)定,從作為一個人的成長、改變、成熟的過程,譜寫了一首母愛的贊歌。雖然文筆略顯稚嫩,但作者的思想和第三者的視角,恰好可以彌補不足。作者帶給我們一種新的母愛解讀方式,其實可以啟發(fā)更多的學(xué)子:如果換一個角度,是不是天下的母親都不再是同一副面孔?期待你的思考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