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鋰礦供應形勢及我國資源安全保障建議

王秋舒，元春華

(中國地質調查局發展研究中心，北京 100037)

鋰是世界上最輕的金屬，被稱為“21世紀綠色高能金屬”和“白色石油”。隨著新能源汽車和儲能技術的發展，未來世界對鋰資源的需求將高速增長。歐盟將鋰列為14種關鍵原材料之一，美國將鋰作為43種重要礦產資源之一。我國將鋰定位為24種國家戰略性礦產資源之一，鋰資源的開發利用已被作為國家戰略列入“十三五”規劃，貫穿了戰略性新興產業中的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制造、新材料、生物、新能源汽車、新能源和節能環保七大領域。上游鋰資源的安全供應已經成為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可持續發展的關鍵點。本文從全球鋰資源分布特征出發，研究判斷全球鋰資源的供應形勢，深入分析我國鋰資源的供應形勢，提出保障我國鋰資源安全供應的全球戰略部署建議，以期對實現能源資源保障和全球配置提出理論思考。

1 全球鋰資源分布

根據全球知名礦業咨詢機構S&P Global的統計[1]，截至2017年底，全球鋰礦探明儲量為5 595.21萬t，其中黏土型鋰礦、偉晶巖型鋰礦和鹽湖鹵水型鋰礦的儲量分別占6%、12%和82%(表1)。鋰礦分布區域高度集中，全球71.6%的儲量都分布在南美普納高原的“鋰三角”地區，主要為鹽湖鋰礦。其中，智利的儲量居首位，主要分布在阿塔卡瑪盆地，探明儲量為1 870萬t，占全球的33%；其次是玻利維亞，該國的鋰礦幾乎全部分布在烏尤尼鹽湖，探明儲量為1 800萬t， 占全球的32%； 第三是阿根廷，主要分布在普納高原鹽湖群，探明儲量為333.96萬t，占全球的6%。中國儲量居全球第三位，探明儲量為649.04萬t，占全球的11.6%，其中90.9%為鹽湖鋰，主要集中在青藏高原和柴達木盆地，而固體鋰主要分布在四川和新疆兩省(區)。澳大利亞儲量居全球第四位，探明儲量為403.86萬t，該國的格林布什鋰礦是全球最大的偉晶巖型鋰礦。墨西哥儲量居全球第五位，該國首次發現了沉積黏土型鋰礦床，探明儲量為182.4萬t，占全球的3%。

表1 全球鋰礦儲量統計表Table 1 The statistical table of global lithiummineral reserves

資料來源：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截至2017年12月)

2 全球鋰資源供應與消費

2.1 全球鋰資源供應情況

就產量而言，根據USGS的統計[2]，2010～2017年全球鋰礦資源的產量整體呈上升的態勢。2017年全球鋰礦產量為4.3萬t(以Li2O當量計)，比2016年提高了13%(圖1)。全球共有十幾個國家開采含鋰鹵水和鋰礦石，阿根廷、智利、中國和美國是主要的鹽湖鹵水生產碳酸鋰的國家，世界重要的鋰化合物和精礦的生產國有澳大利亞、巴西、加拿大、葡萄牙和津巴布韋等國。2017年，澳大利亞產量為1.87萬t，智利產量為1.41萬t，阿根廷產量為0.55萬t，中國產量為0.3萬t，分別占全球總產量的43.5%、32.8%、12.8%和6.9%。

圖1 2010～2017年全球鋰資源產量國家分布圖Fig.1 The variation of global lithium productionsfrom 2010 to 2017(資料來源：USGS)

就出口貿易而言，智利和阿根廷是全球主要的碳酸鋰出口國，2017年碳酸鋰出口量占全球鋰鹽出口量的82.6%，其中智利占58.9%，阿根廷占23.7%。澳大利亞則主要出口鋰輝石精礦和原礦。

就供應商而言，全球主要鋰業公司包括智利化工礦業公司(SQM公司)、中國天齊鋰業公司、美國雅寶(Albemarle)公司和美國富美實(FMC)公司等，上述4家公司長期掌控全球鋰業的話語權，致使全球鋰業市場高度壟斷。但近年來，隨著中國、澳大利亞和阿根廷的一些新的鋰礦項目投產，鋰礦行業原有的市場格局正在被打破(圖2)。

綜上，鋰礦市場的全球化資源配置壟斷呈降低趨勢，鋰礦產品的定價將更加市場化。

圖2 2014～2017年全球主要鋰礦公司供應量所占市場份額Fig.2 The global market shares from the supplies ofmajor lithium company from 2014 to 2017(資料來源：2014～2017年各大公司年報)

2.2 全球鋰資源消費情況

就消費結構而言，隨著新能源汽車等新興產業的發展，全球鋰資源的消費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2012年，全球鋰電池消費占總消費的比例為21%，而到2017年，已上升到46%，鋰電池成為全球鋰的最大消費領域。全球新能源汽車銷量從2012年的13.4萬輛增長到2017年的128.1萬輛。根據全球主要汽車生產廠商以及各國政府發布的新能源汽車領域的發展規劃：2018～2025年的年復合增長率將超過35%，到2025年，全球新能源汽車保有量預計將達到2 500萬輛，新能源領域對于鋰的消費量占比將達到80%以上。

就消費量而言，全球鋰資源消費量持續增長，尤其是近三年來，增長率達到了10%以上，2017年，全球鋰資源消費量約4.15萬t(以Li2O當量計)，目前，尚處于供需平衡狀態(圖3)。從長遠來看，各大鋰礦生產商都規劃了中長期資源擴產計劃[3]，目前大部分項目都在建設中，2025年以前鋰資源供應量難以實現規模釋放，而同期新能源產業的發展帶動全球鋰礦消費量不斷增長，致使供需基本面在中長期內仍將處于緊平衡狀態。

綜上，決定全球鋰資源消費量的為鋰電池消費，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快速發展，勢必推動鋰電池消費量的更快速增長。而中長期的供應量不足，將導致供需的緊平衡。

圖3 2010～2017年全球鋰資源生產及消費情況Fig.3 The global lithium productions and consumptionsfrom 2010 to 2017(資料來源：USGS)

3 我國鋰資源供應安全形勢

3.1 境內供應情況分析

國內鋰資源的供應由鹽湖鋰、鋰云母和鋰輝石三部分組成(表2)，其中鹽湖鋰供應量占70%，鋰云母占24%，鋰輝石占6%。

表2 中國鋰資源開發現狀(以Li2CO3計)Table 2 China’s lithium resources development present situation

續表2

資料來源：各公司年報

鹽湖鋰方面，供應主要來自青海柴達木盆地的察爾汗和東臺吉乃爾2個鹽湖，分別由藍科鋰業和青海鋰業負責開發，但青海的鎂鋰比高，高鎂鋰比的鹽湖提鋰技術為世界級難題，目前僅產出少量工業級碳酸鋰，商業化技術尚待突破。西藏扎布耶鹽湖規模為亞洲第一，雖然鎂鋰比小，但由于海拔高，交通不便，低溫雨雪天光照不足，鋰低、蒸發慢、生產周期長，而且有害的鎂和大量的曬鹽池環保尚待解決。整體而言，受到環境影響與技術等條件的限制，我國鹽湖鋰資源的開發程度和開發速度低，產量不穩定，低成本開采存在技術瓶頸，資源優勢尚未體現[4]。

鋰云母方面，生產主要集中在江西宜春，由江特電機負責開發，經歷了三次云母提鋰技術的改進[5]，年產能5 000 t的碳酸鋰生產線已經投產，但產量有限。

鋰輝石方面，四川的甘孜州和阿壩州擁有優質的鋰輝石資源，2011年以來的找礦突破戰略行動取得了新的重大發現，預測遠景資源量可達500萬t。近期國家已將甲基卡列為戰略新興能源資源基地，但目前存在尾礦堆和“三廢”排放不達標等問題，部分礦山處于停產中[6]。

綜上，國內鋰資源的供應能力有限，鹽湖鋰開采難度大，礦石鋰也尚未形成規模化產業。

3.2 境內開發成本分析

全球鹽湖提鋰成本最低的國家是智利，由于智利鹽湖鋰含量高、鎂鋰比低[7]，提鋰成本僅為16 000～20 000元/t[3]。我國鹽湖分布較廣、鹽湖特性差異較大，鹽湖提鋰成本差異較大[8]。我國青海鹽湖提鋰成本在20 000～35 000元/t之間，部分鹽湖開采成本與國外其他主要鹽湖鋰產地美國、澳大利亞和阿根廷相當。我國西藏鹽湖提鋰(低鎂鋰比優質鹽湖)成本為20 000～23 500元/t[9]，不計算運輸成本則具有較大的競爭力。較鹽湖提鋰生產工業級碳酸鋰而言，礦石提鋰主要生產雜質較少的電池級碳酸鋰，但鋰礦石開采耗能大，對環境影響大，成本高，尤其是中國礦石提鋰的成本為全球最高(圖4)。

綜上，國內鋰資源的開發成本不具備國際競爭力，國內鋰業市場抗價格波動能力弱。

圖4 各鋰資源產地生產成本對比Fig.4 The comparison of production costs of lithiumcarbonate in different producing areas(資料來源：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截至2017年12月))

3.3 “走出去”發展現狀分析

近年來，中國鋰業公司逐步崛起，如天齊鋰業、贛峰鋰業等均在國際舞臺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10]。目前，已經掌握了全球最大的鋰礦石供應國澳大利亞、最優質的鹽湖鋰資源國智利和阿根廷等全球熱點及優質資源區的部分權益。

天齊鋰業目前是全球第三大生廠商，持有泰利森鋰業有限公司51%的股份，該公司擁有全球最大的鋰輝石礦格林布什，供應了全球65%的鋰礦石，約占25%的份額(其中49%屬于美國雅寶公司)，處于全球的龍頭地位。目前，格林布什的鋰精礦產能為74萬t，預計2019年第二季度擴建工程竣工投產后，產能將增加至134萬t/a，折合碳酸鋰當量約18萬t/a。2018年，天齊鋰業成功競得智利SQM公司23.77%的股權，獲得了全球開采成本最低的優質鹽湖鋰資源，使得天齊鋰業具有長期的成本優勢，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我國在全球鋰礦行業的長期競爭力和可持續發展。

贛鋒鋰業通過參股澳大利亞RIM公司,間接持有澳大利亞Mt Marion礦山43.1%的股權，該礦山總資源量7 780萬t，平均品位1.37%，鋰精礦產能40萬t/a。贛鋒鋰業將包銷該礦山全部6%品位和部分4%品位的鋰精礦。此外，贛鋒鋰業還收購了目前全球最熱點的澳大利亞皮爾巴拉地區的Pilbara項目4.84%股權，Pilbara一期項目已于2018年中旬投產，投產后每年向公司提供品位6%的鋰精礦16萬t，為期10年；項目第二期投產后，向公司提供的鋰精礦將增加7.5 萬t/a；如果公司參與到Pilbara的后續定向增發，在項目第二期投產后，向公司提供的鋰精礦將增加到二期產量的一半約15萬t。另外，贛鋒鋰業還持有美洲鋰業17.5%的股權，阿根廷Mariana鹵水礦80%的股權和愛爾蘭Avalonia鋰輝石礦55%的股權。預計2019年，贛峰鋰業的鋰鹽加工產能約為7萬t碳酸鋰當量。

綜上，我國鋰業公司積極參與全球熱點地區優質鋰資源的競爭，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我國鋰資源的供應。但尚未掌握國際定價權，話語權有限。

3.4 進口貿易情況分析

我國是全球鋰資源第一大進口國。就進口結構而言，我國鋰礦石進口量占80%，鋰鹽進口量占20%。就進口量而言，2017年我國各類鋰鹽產品進口量合計3.53萬t，其中碳酸鋰進口量占全球的27.3%，89%均來自于智利和阿根廷，其中，智利占61%，阿根廷占28%；進口鋰輝石精礦和原礦277萬t，幾乎占全球貿易量的100%，全部來自于澳大利亞(表3)。

綜上，我國鋰資源進口量的80%來自于高成本的鋰礦石，且進口渠道較為單一，依賴程度加大了風險。

表3 2017年中國鋰資源進口量統計Table 3 China’s lithium resources import statistics in 2017

資料來源：UN Comtrade

3.5 對外依存狀況分析

我國是全球第一大鋰消費國，2017年占全球消費量的47.3%。國內鋰資源的消費量(以Li2O當量計)從2010年的6 600 t增至2016年的17 350 t，2017年達到了19 650 t；而同期我國國內鋰資源的產量(以Li2O當量計)從2013年4 700 t的高點降低到2016年的2 300 t(圖5)。目前，我國鋰資源的供應缺口越來越大，對外依存度達到了84.5%。

圖5 2010～2017年中國鋰供需情況變化圖Fig.5 The variation of lithium supply and demandin China from 2010 to 2017(資料來源：USGS；中國有色金屬協會鋰業分會)

4 我國鋰資源安全保障建議

4.1 建議政府從未來戰略資源的高度，統籌規劃境內鋰礦資源開發

政府應從戰略高度統籌規劃境內鋰礦資源的開發與保護。在上游，設立鋰礦整裝勘查區并加大投入，全面摸清家底，同時，吸取稀土開發利用的教訓，做好鋰資源戰略儲備計劃；在下游，制定鋰資源開采、選冶、電池生產和新能源汽車產業化的全產業鏈發展方案，在鋰資源集中區，如青海、四川、江西等地設立產業園區，同時加大園區配套的基礎設施建設。因我國鹽湖鋰資源分布于青藏高原生態環境脆弱區，在生產建設過程中，應充分利用當地太陽能、風能等清潔能源，提純方法應采用化學添加劑較少的吸附法、電滲析法[11]等鹽湖提鋰技術，注意生態環境保護。

4.2 在全球重點資源集中區建立境外資源基地

“走出去”參與全球資源配置，是保障國內資源供應安全及企業發展的必經之路。對于政府而言，在勘查程度較低的全球重點資源潛力區，如阿根廷鹽湖分布區、阿富汗東部偉晶巖分布區、塞爾維亞雅達盆地、墨西哥中部沉積盆地、剛果(金)馬諾諾-基托托洛偉晶巖分布區[12]等，加大基礎地質調查與地學研究領域國際合作，以掌握真實可靠的一手基礎資料，為企業提供信息支撐；在未知的潛力區，注重鋰礦資源領域的國際交流與合作，尤其是非洲地區，近五年來，非洲發現多處大型鋰礦，是最大的潛在未知區域，應優先把握潛在的優質資源。對于企業而言，優先選擇優質的鹽湖資源進行投資，其勘查周期短，開發成本較低，阿根廷鹽湖分布區作為首選區域；選擇勘查階段靠后的項目，在全球熱點投資區且金融市場較完善的地區，如加拿大魁北克省、澳大利亞皮爾巴拉地區[13]，以股權或債權投資的形式，進行礦權收購，以獲取優質項目。同時，在礦業項目投資中，注意鋰業需求市場可能帶來的價格波動，對標具有定價權的企業，考慮資源開發成本問題。

4.3 加強高科技技術研發，實現開采技術瓶頸的突破

針對我國鹽湖鹵水型鋰資源鎂鋰比值高、伴生元素多等特點，設立專項資金，加大鹽湖提鋰技術的學習引進和自主研發，盡快實現青藏高原地區鹽湖鋰資源的規?；a。

江西宜春鋰資源被譽為“亞洲鋰都”，但因為云母提鋰的技術瓶頸一直未實現規模化生產，也應加大這方面的科研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