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爆米花

苗博涵

他又高又瘦，臉色枯黃、憔悴，眼神遲鈍，嘴唇緊緊抿著，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衫。每天，我都能看見他賣出一包又一包熱氣騰騰的爆米花。

兒時，我住在小小的閣樓，每天都向下張望，就是為了等那個賣爆米花的人。清晨，他推著小車來到大街上，用盡全部的力氣喊道：“賣爆米花嘞，賣爆米花嘞！”他用自己沙啞的聲音，喚醒沉睡的人們。他的小車是紅白相間的，上下掛滿了鈴鐺，車一走，就會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七八個孩子，約五六歲，奔下閣樓，手里死死地攥著幾張毛票，像是生怕被別人搶走似的，嘴里嚷嚷著：“我買一包！”爆米花價格比較高——三塊五一包。錢不夠的向別的人借，借到的便歡天喜地，借不到的就憤憤不平地嘟囔：“你……你等著，我再也不跟你做朋友了！”他接過那幾張被汗水浸濕的毛票，倒也不介意，慢慢悠悠地把錢放進口袋，推著小車繼續走……

一天，我用所有的零花錢買了三包爆米花，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吃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當我再次抬起頭時，卻發現一個小男孩兒正望著我。

“你看見我爸爸了嗎？”他急切地問我。

“你爸爸？不認識呢。”我仔細看著他，又臟又瘦，手里還拎著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酒瓶子，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拾酒瓶的孩子。

“你有瓶子嗎？”他突然問我。

“有些。”

“哪里？”

“跟我來吧。”我帶他上樓，拿走了放在角落里的幾只空瓶子。

“謝謝——”他異常激動，好像我送了他什么重禮，“告訴你吧，我爸爸整天起早貪黑賣爆米花，就為了給我攢上學的學費。還有，我收到了一份通知。”

“嗯？”我有點疑惑。

“就是——”他拿出一張紙，揮舞著，“入學通知，我可以免費念書啦……好了，我得走了，爸爸要著急了。”

沒等我來得及說什么，他就蹦跳著下樓了。說不清被哪種思緒牽動著，我立刻也飛奔下樓。

十字街頭的拐角，只見在夕陽下，一個小男孩兒興高采烈地對他父親說著什么。父親用那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又一下子緊緊抱住了兒子，落日的余暉灑在他們身上，亮閃閃的……

每當我看到賣爆花米的小推車，都想起那個辛勞的父親和他的兒子，他們之間淳樸的愛一直感動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