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掉的是哪本書？

巴山

高中的前兩年，我的成績在班里名列前茅，是別人眼里的重點大學苗子。高三時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接觸到武俠小說，從此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上課看，下課看，甚至晚上熬夜看。漸漸地，我的成績飛速下滑。

在某一天的晚自習上，正當我為《書劍恩仇錄》中主人公陳家洛的命運擔憂時，眼前突然閃過一個黑影，我手中的書倏地不見了。初始我還以為是哪個武功高強的世外高人搶走的，待我清醒過來后，發現面前赫然站著我的班主任陳老師！隨著陳老師手中發出的一陣稀里嘩啦的響聲，那本《書劍恩仇錄》霎時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紙片。

“如果你能考上大學，我會將原書還給你的！”陳老師說完就走出了教室。書已經被撕了個稀巴爛，我就是考上博士它也不能“破鏡重圓”啊！陳老師這句話明擺著就是在諷刺我——“你要是能考上大學，水能倒流，破鏡能重圓，爛書還能‘回爐！”這句話激怒了血氣方剛的我，我一定要爭口氣，給陳老師一點“顏色”看看。

從此以后，我極力克制住看武俠小說的欲望，發憤讀書。但我心底一直對陳老師耿耿于懷，不只是因為那句諷刺的話，還是因為那本《書劍恩仇錄》是我克扣自己三個月的飯錢從廣州郵購的。一想到這么珍貴的書就這樣被陳老師撕毀了，我就忍不住生氣，這就更加激發了我學習的斗志。

我在努力學習的同時，也一直在尋求報復陳老師的機會。

沒過多久機會就來了。每天上完第二節課后，同學們都要去操場做操。那天上完陳老師的語文課后，我故意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待同學們全都走出教室后，我走上講臺，發現講臺上竟然有一本嶄新的書，是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上面還蓋有學校圖書室的印章。借學校圖書室的書，掉了的話是要以十倍的書價賠償的。我想，只要把這本書藏起來，陳老師肯定會著急。于是我拿起書回到座位，放進我的抽屜里，然后飛快地跑往操場……

課間操后，陳老師叫語文科代表將他的備課本和書拿到辦公室去。語文科代表回到教室后，大聲問全班同學：“誰拿了陳老師的一本書？”同學們都說沒拿，我卻不出聲，心里則在幸災樂禍地想：“哼，這就是你撕我書的代價！”

當天晚自習時，陳老師又親自到教室里問了一次，結果可想而知。看到陳老師著急的樣子，我心生報復的快感。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成績在逐漸上升。到高考前的最后一輪模擬考試時，我已經一躍到了全班第一名，這是我上高中以來取得的最好成績。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卻暗暗感激起陳老師來，要不是他，我哪能取得這么好的成績？我報復的念頭也不知不覺地變淡了，到高考前，我竟然完全忘掉了這件事。

高考結束那天，陳老師突然來找我，遞給我一本書說：“還給你，總算‘完璧歸趙了。”

啊，是《書劍恩仇錄》！

“這……”我遲疑著，因為我一下子想起了藏在我抽屜里的那本《百年孤獨》。

“這是你的書，拿去吧！”

“我的？您不是已經撕了嗎？”我疑惑地看著陳老師。

“你翻一翻就知道了。”書果然是我的，扉頁上還有我的名字和購書的日期。

只見陳老師隨手拿起另一本撕得殘缺不全的書來：“我撕掉的是我那晚正在看的書。”

剎那間，我明白了陳老師的苦心，他完全是為了讓我醒悟啊！一股熱流頓時涌遍我全身，我的淚水奪眶而出：“陳老師，您……”

“拿去吧，傻小子……”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又羞又愧地拿著那本《百年孤獨》來到陳老師面前：“陳老師，我對不起您！您這本書是我……”

“我早就已經猜到了。”陳老師拍拍我的肩膀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已經買了一本新的還給圖書室，這本就送給你，當作一個紀念吧。”

那一年，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重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