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五）

馬景倫

【舞曲·上】

C小調2/4拍

節奏加速，右手的撥彈與高音區的滑奏烘托出一種喜悅的心情。仍在徘徊的流浪者呀，他人的成功能否為你指明一條路？

寫著“大排檔”三個字的招牌已經被我收在出租屋里，偶有閑暇，我才會拿出來擦一擦。我扯過一只板凳，獨自坐在上面，隨便喝了點兒什么。那塊招牌便是“下酒菜”。我看著它，想著十幾年來來來往往的顧客，想著這些年來的艱辛生活，有時笑一笑，有時嘆口氣，更多時候無悲無喜，只是靜靜地回憶。那塊招牌也看著皺紋漸多的我，但它看不出我的辛酸，更不理解我的苦楚。

生活還在繼續。新租的店面起初入不敷出，長長的賬單幾乎壓垮了我。但我一直沒有放棄，想盡辦法維持著小店的生意。最近，小店終于有了起色，顧客日益增多，我的心情也輕松了很多。

那天我正在給客人點餐，忽然聽到背后有人打招呼。“啊，這不是對面那條街的大排檔老板嗎？”

循聲望去，我看到一位陌生的青年人。他的西裝整潔極了，皮鞋也閃閃發亮，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了。他看著我，笑得從容又自信。

“您怕是不記得我了。去年大年三十，我去您那兒吃過一次燒烤，那時候您都快收攤了，您和我講了許多話……”

記憶中的灰色地帶忽地明亮起來。那個夜晚恍如昨日，我仍清晰地記得。我記得他沮喪的神情和不服輸的話語，那次，他帶給我許多感觸與思考。

“我想起來了，哈哈！你是大變樣了呀！”

“嗯，還行！”他似乎也想起了那時的自己，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坐了下來，囑咐小王幫忙看店，聽他講他的故事。

“后來為了那個提案，我跑了好幾家公司，前前后后也得有兩三個月吧！可還是沒有成功?！?/p>

“真可惜。”

“后來我們做了大量的市場調研，然后接著改，改了二十多次?！?/p>

“那么多？”

“沒辦法，有針對性的方案才有更大的勝算，每家公司的需求都不一樣，比如，達宏公司對技術性要求高，而利亞喜歡……”說起這個，青年的話一下子多起來，神采飛揚，滔滔不絕。我從他身上感受到拼搏的熱情和大膽細致的性格，這似乎是我最缺乏的品質。我的心忽然空落落的，不知說什么好。

“總之，我還是有些心得的。這也要謝謝您那天指點我，讓我腳踏實地，給我很大的啟發。這里有我的電話和地址，雖然您可能用不到，但您留一張吧！”他邊說邊遞上一張精致的名片。

我接過那張設計簡潔的名片，笑著說：“好。不過我可沒名片給你，你就隨時來店里吧，給你打八折?！蔽业穆曇粼诎俑薪患蓄澏吨绻麕资昵?，我也具備青年拼搏和冷靜的素質，現在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樣……

“那就謝謝您了！”青年笑著說。

青年付完款走了，我坐在原處看著他意氣風發、漸行漸遠的背影，思緒萬千。“老板，夢想成真的感覺真好！”這是他出門時說的最后一句話。我看著他說這句話時臉上滿足、興奮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羨慕。年少時的夢還在，我還敢去追嗎？那些曾經追夢的回憶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還是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一陣風卷起地上散落的枯葉，在天上快樂地打著旋兒。我好像墜入夢境，又似從夢中醒來。

童年的小提琴曲在耳邊回響……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