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
秦腔經典《三滴血》創作于1918年,首演于1919年,是著名劇作家范紫東的代表作。這部戲最突出的成就在于:沿襲了明清傳奇以“雙線結構”為基礎的編劇傳統,保持了古典戲曲經典中最繁復的“三審三問”“雙生雙旦雙團圓”的故事模式,講述基于家庭財產糾葛而引發的兩對青年男女、四個家庭在秦晉兩地的輾轉離合,用他們的悲歡喜怒直接嘲諷了“盡信書”式的教條武斷作風所帶給普通百姓的苦難悲愴。該劇作為近代秦腔新創作劇目的杰出代表,繼承了古典戲曲時期的藝術法則,在劇目思想、人物塑造、情節鋪敘中表達現代觀念,訴諸現代思想,很好地解決了藝術傳統與時尚創新的矛盾。
《三滴血》歷經八代演員傳承發展,百年來《三滴血》常演常新,已經成為易俗社乃至秦腔的代名詞。2018年,迎來了《三滴血》的百年華誕,為了傳承發展這一經典名劇,易俗社青年演員集體傳承了這一經典劇目,通過近一年時間的排練,禮請老藝術家為青年演員錘煉基本功,口傳心授表演技巧,終于在2018年4月青春版《三滴血》成功上演。我在劇中扮演阮自用一角。
《三滴血》是易俗社百年經典名劇,堪稱易俗社的“看家戲”,具有極強的品牌號召力,觀眾對劇中劇情、音樂、表演、人物唱段也已是到了耳熟能詳的熟悉程度。當我接到排演通知時,我的內心非常激動,激動的是自己可以成為青春版的傳承演員,能與這部百年名劇產生聯系。但同時也非常忐忑,原因在于這是一部經典名劇,上一代表演藝術家他們的功力和藝術素養已經將人物刻畫至一個我們后輩非常難以企及的高度,我們現在傳承這部劇,背負的壓力實在是太大。況且,在我的個人從藝生涯中,自小以二花臉為主要行當,雖有時候也兼演丑角,但那都屬于次要角色,此次飾演《三滴血》阮自用這一鮮明的反面人物形象,我是第一次如此大的嘗試,雖說《三滴血》這部戲的各個角色行當戲份非常均等,且沒有大段的唱腔,做工方面的要求也較為輕松,但由于其經典之意義,我依然不敢輕視,因而壓力也是可想而知。臨到排練之際,我還是在犯難,后來經導演、同事們的幫助鼓勵,尤其是傳承老師的悉心教導,我開始樹立信心,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學好演好這一人物,傳承好《三滴血》。
戲曲遠離生活,但忠于生活。遠離生活指的是它的表現形式,具體表現在“四功五法”的虛擬性、寫意性表演;忠于生活的內涵在于其人物動作、形象塑造、心理活動要追求人物性格的藝術真實。換言之,必須要讓觀眾產生強烈的代入感,將人物塑造的真實,將戲劇的沖突矛盾用戲曲特有的形式展示出來。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達到入情入理,將人物演好、演活。
戲曲舞臺上丑角的形象塑造在基于原劇創作的人物設定基礎之上,考量的是演員的表演。作為演員,首先要充分理解劇本的思想內涵,洞察劇作家在人物情節關系、人物形象設定方面的動機,在《三滴血》中,官衣丑晉信書是一個亦正亦邪歸于愚的封建官僚形象,其人物具有讀書致用的理想,但由于其古板陳舊,因而做出荒唐之事。而作為第二丑角的阮自用,其家住北村,家境殷實,讀過幾年詩書,但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奸詐之徒,其人物設定上本是就是完全的反面角色,阮自用垂涎李晚春,托媒不成便心起歹意,害得李家夫妻姐弟分散。在《三滴血》中,對于阮自用這一人物,劇作家雖然著墨不多,但人物性格鮮明,反派的形象躍然紙上。如在“靈堂”一折中,阮自用假模假樣前來吊孝,其哭聲之悲愴,咋一聽是如喪考妣,但當其套的實話,試探性的目的被揭穿后,馬上原形畢露,一副卑鄙無恥的流氓模樣活靈活現。“二滴”一折是在公堂之上,阮自用慷慨陳詞,義憤填膺,巧舌如簧,有理有據的將是非顛倒,迷惑晉信書,結果落得這一冤案。這兩折是該劇中阮自用的核心段落,雖然簡短,但為我們把那個封建時代的惡勢力形象淋漓盡致的展示了出來,當善良與弱小得到惡勢力的欺凌時,觀眾也隨著戲劇的矛盾在激化情感。這是阮自用這一形象在該劇中的獨特魅力之所在。戲劇是夸張的藝術,飾演這一人物,要將此人的“巧舌如簧”“奸詐”的個人特點理解透徹,運用夸張的表演技巧在有限的人物形象表達過程中展現出來,在排練和表演時,我不斷鍛煉自己的道白能力,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訓練和嘗試,終于將阮自用公堂陳訴那一段的道白抑揚頓挫的表達出來,成為表演的加分項。這些表演的訓練都是在充分理解劇作中人物設定的前提下開始的。
在《三滴血》中,阮自用這一人物之所以設定為丑角而非白臉,深思其原因在于阮自用這一人物身份之微。看似讀書之人,但卻好色貪婪,細究其人物形象,并非十惡不赦之大奸之人,劇作家在此是留有了余地,可能是為了突出整個劇的喜劇色彩,因而并未樹立非常對立的角色形象,反而以丑角這種的形象來弱化矛盾,強化喜感。
易俗社的《三滴血》傳承百年,在排演阮自用的時候,我將1960年拍攝的戲曲藝術片《三滴血》反復觀摩學習幾十遍之后,終于體會到“只有量的積累才能促成質的飛躍”這句話的內涵。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都是老一輩藝術家反復錘煉的結晶,戲曲是門古老藝術,今天的我們首先唯有用心繼承才能在新時代里做到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