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er

在青客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遞交招股書后,就有媒體犀利指出:“青客的成長史,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燒錢史。”
從2012年品牌成立到2018年完成C輪融資,青客從資本市場拿到了超過1億美元的股權融資。可在青客的招股書中,僅2017年、2018年和2019年前6個月,青客的凈虧損分別達到2.45億元人民幣、4.99億元人民幣、3.73億元人民幣,兩年半的時間就“燒掉”了11.71億元人民幣。結果就是,青客的總資產只有20.3億元人民幣,債務卻高達27億元人民幣,典型的“資不抵債”。
按照青客在招股書中將發行520萬股ADS的計劃,最多將募集到1億美元,可對于資產負債率高達133%的青客而言,在洗牌賽尚未結束的長租公寓市場,這筆錢可以說是救火的關鍵所在。
最近提交IPO申請的蛋殼,在融資歷程和房間數量上,都是青客的升級版。
2015年注冊成立的蛋殼,在成立之初就拿到了數百萬元人民幣的天使投資,2017年6月份完成了上億元人民幣的A+輪融資,2018年完成1.7億美元B輪融資,2019年3月完成了5億美元C輪融資,以及新近在招股中披露的1.9億美元D輪融資。
如此迅速的融資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蛋殼謀求快速擴張的打法,比如今年1月蛋殼以2億美元的現金和債務全資收購愛上租,直接讓蛋殼的運營體量達到40萬間房源。
而從蛋殼招股書披露的數據來看:2017年、2018年的營收分別為6.56億元人民幣和26.75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307%。然而直線上漲的營收并未能覆蓋成本:2017年、2018年蛋殼公寓的凈虧損分別為2.72億元人民幣、13.69億元人民幣,虧損增幅為403%;2019年前9個月,蛋殼凈虧損25.16億元人民幣,較2018年同期凈虧損增長209%。
在規模和盈利的問題上,蛋殼同樣“束手無策”。比青客稍微樂觀的是,蛋殼手中還有23億元人民幣的現金,對于資金的需求可能不及青客那么強烈。不過不排除現金流中存在租金貸以及其他形式滲留下來的“高危資產”,比如租客一次性繳納半年甚至一年以上的租金,給業主交租多為月付的形式,繼而形成了規模看似龐大的資金池。
不管怎樣,在利潤為負、融資資金消耗超過60%的局面下,尚缺少自我造血能力的蛋殼,IPO的用意和青客不無相同,均是為了從二級市場籌集資金。
一面是快速融資高速增長,一面是持續擴大的虧損,如此畸形的成長模式,勢必會留下種種副作用。
比如長租公寓在房間數量上的瘋狂競賽,諸如蛋殼在短短四年時間里就擴張了40多萬間房源,速度可見一斑。
通過非理性擴張帶來供給的突然增加,面對穩中有降的市場需求,需要通過變相補貼的形式刺激市場,而當市場出現階段性的供給壓力時,租金、出租率和出租周期等關鍵指標必然處于惡化狀態。特別是一個品牌為了回籠資金被迫降價,另一家機構必須跟隨,最終導演了“爆倉”的一幕。
再比如金融工具已成為長租公寓擴張的重要手段,蛋殼和青客等排隊IPO的長租公寓品牌都一定程度上與“租金貸”進行了捆綁。
正如蛋殼執行董事長沈博陽在接受媒體時采訪所透露的,與一些租房分期平臺達成的合作,是蛋殼的重要資金來源之一。以蛋殼合作分期平臺之一的“會分期”為例,通過替租客向房東墊付房租的形式,讓租客可以“押一付一”的模式交租。看似是金融上的創新,卻也存在租客信用被違規使用、租金收益監管不到位等新問題。
那么,在一連串的潛在風險尚未解決的前提下,IPO會是一個穩當的選擇嗎?似曾相識的一幕已經在汽車行業發生。
2017年11月,從易車分拆出來的易鑫集團正式登陸中國香港交易所,將“互聯網+汽車零售交易”作為主營業務,并努力經營“汽車交易大生態”的人設。早在上市前就先后拿到3.9億美元、5.5億美元和5.05億美元的三輪巨額融資,不乏騰訊、京東、百度和順豐等互聯網巨頭的身影,儼然是一只超級獨角獸。
然而在短短兩年之后,伴隨著糟糕的業績表現和沒能跑通的商業模式,易鑫的市值已經從639億港元的高位跌至120億港元,市值縮水80%以上。缺少業績支撐,即便是有巨頭背書的獨角獸,也逃不過被投資者看空的宿命。
另一個與長租公寓在商業模式上高度相似的教訓,聯合辦公企業WeWork不久前遭遇了IPO滑鐵盧,估值從470億美元被壓縮至100多億美元,即便有孫正義的強勢背書,WeWork的盈利能力和持續虧損的現狀,仍然經不起質疑。最終在二級市場不買單后,WeWork以不到80億美元的估值被軟銀接盤。
對于以房租作為主要營收模式,且處于連年高額虧損狀態的“蛋殼們”,此時進入二級市場恐怕不是一個利好的消息,一旦在IPO時遭遇了估值的跳水式下滑,恐怕等不到第二個像軟銀這樣的“接盤俠”。
按照艾媒資訊發布的《2019中國長租公寓市場現狀調查與消費者行為監測報告》顯示,當前“90后”租客的占比高達75%,在房價高企的大背景下,租房生活將成為當代年輕人主要的居住選擇,預計2020年國內房屋租賃市場規模將達到1.6萬億元人民幣。
在艾瑞咨詢給出的同類報告中,2018年中國住宅租賃市場規模已經達到1.8萬億元人民幣,預計到2023年將增長至人民幣3.萬億元人民幣,同樣看好長租公寓的市場前景。
如果再把視野拉寬一些的話,世界上主流的大城市中,租賃人口往往在40%~60%,比如紐約的租賃人口占比為56.9%,洛杉磯為54.4%,倫敦為49.8%,東京為39.5%,其中英國25歲~29歲的年輕人擁有住房的比例,已經從1996年的55%下降到2015年的30%……

租賃的快速發展不僅是中國的特色現象,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成為“租賃的國度”。
然而租賃周期上的對比卻指出了中國租賃市場的問題所在,德國租客的平均租賃周期長達11年,日本的平均租賃周期為5.2年,英國的平均租賃周期為2.5年,而中國的平均租賃周期僅為8個月。如何提高長租公寓的用戶黏性,以長租賃周期壓縮運營成本,繼而在入住率、續租率等核心指標上逐步提升,或許才是長租公寓的經營重心。
只是就現階段而言,繼續“互聯網思維”在規模上高舉高打,不惜資金鏈斷裂的爆雷風險進行快速擴張,仍然是一些長租公寓運營商的常態。可以給出的原因有二。
一是長租公寓行業的融資行為并未熄火,而是有了明顯的馬太效應,僅2018年和2019年就有200億元人民幣的股權融資發生,自如、蛋殼、魔方、城家和青客等都是資本青睞的對象。但一條隱形的規則業已出現,只有頭部玩家才能成為資本市場的寵兒,而規模恰恰是驗證頭部與否和核心標準。
二是不少長租公寓運營商仍缺少足夠的壁壘。像蛋殼這樣的行業第二,給出了51%的續租率,對比青客公寓5.1%的續住率,指標看起來更為良性。可在缺少差異化的市場中,如果其他平臺發動價格戰,恐怕也難言用戶忠誠度,想要鞏固行業龍頭的地位,在經營性現金流虧空的情況下,只得靠持續融資來“續命”。
好在面對同樣的“不確定性”,長租公寓的玩家們做出了不同的抉擇。蛋殼、青客等轉向二級市場,繼續講一個規模化經濟效益的故事;自如、魔方等選擇繼續穩健經營,以精耕細作應對長租公寓的下半場。
或許當下不同的選擇,正是長租公寓玩家們命運轉折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