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

接到那家公司的面試通知,徐玉猶豫了,盡管徐玉渴望抓住那個機遇。但是,愛情更重要。徐玉知道公司有規定,員工之間不允許談戀愛。而韓童——徐玉的戀人,正是在那家公司上班。
韓童是徐玉的學長,早徐玉兩年畢業,一年前去那家公司,已經站穩了腳跟,所以徐玉決定放棄。
但沒想到韓童的意見卻是相反,韓童說:“我覺得你應該去,畢竟,機會難得。”
徐玉愣了:“可是,當初我投簡歷只是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如果我真的被錄用……”
“沒關系,公司那么大,我們不見得會在同一個部門,除了開會,平時碰面的機會也不會太多,我們把保密工作做好,不讓別人知道就是。現在先把機會抓住,實在不行,做上兩年再跳槽。”韓童拍拍胸脯向徐玉保證,“到時候,我跳!”
徐玉笑了,伸手去揉韓童的頭發,心里無限溫暖。韓童總是這樣,永遠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讓徐玉受委屈。僅為這,怎樣都值了,一份工作,算什么。
徐玉不再猶豫,果斷地說:“不去了。”
韓童卻下了決心,不讓徐玉錯過。徐玉到底沒有拗過韓童,在韓童的陪同下去買了套得體的職業裝,參加了三天后的面試。
一切比徐玉想象的順利,徐玉成了韓童公司的一員。好在如韓童假設,他們并不在同一個部門,甚至不在同一個樓層,除了開會,幾乎看不到。
他們的關系,自然也從徐玉進入公司開始就轉入了地下,白天,他們只靠發信息來交流。徐玉去以后,為了避免午餐時碰到忍不住說話,韓童干脆去外面的快餐店吃飯。
下了班,兩人也是各走各的,到了認為安全的地點再會合……因為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無忌憚地親近,反倒對彼此更加珍惜。
日子相安無事,在徐玉過去半年后,韓童升職了,升到了部門主管。他們的相處更加隱秘,只是徐玉沒想到,那次宴會,他們卻碰到了一起。
那天宴請公司重要客戶,老總親自參加,陪同的是包括韓童在內的幾個得力干將。卻恰巧有個德方代表,需要一個德語翻譯,徐玉便被召了過去。
從接到通知,回去換衣服、化妝,到打車去酒店、在服務生的引領下到那個豪華包間……徐玉始終有些緊張,能感覺到韓童在她不遠的地方。偷偷一抬頭,卻正好撞到韓童一閃而過的眼神,一雙手竟慌得不知放在哪里。
徐玉的演技到底還不夠好,沒有辦法和韓童面對面地裝陌生人。好在,徐玉慢慢發現根本沒有人留意他們。
客人和主人都一一按事先排好的次序落座,坐下來,徐玉下意識地環顧,又冷不丁慌了一下。韓童竟然就在那個德國男人的旁邊,和徐玉,隔著不過一米的距離。
宴會開始,老總要求大家都向客人做個自我介紹,這介紹,包括姓名學歷特長和供職的部門。老總說,大家也相互熟悉一下,然后特意指指徐玉:“尤其是我們的新生力量。”
老總是早些年的海歸,回來繼承了家族企業,以前,徐玉只在開會時見過他,感覺中,是個有城府、有智慧、嚴謹而周密的男人。
徐玉沒想到會從自己這里開始,心又被提了起來,好在旁邊的德國男人給徐玉解圍,用生硬的漢語說:“請吧,美麗的小姐。”
徐玉一笑,情緒放松下來,流暢地介紹了自己。
有人依次和徐玉打招呼,輪到韓童,韓童也不動聲色地招呼徐玉:“你好。”
徐玉還是覺得韓童的目光不同他人,愛情,可以自己藏起來,又如何能被人為掩飾?所以徐玉飛快回了聲,就轉開頭去。
這是一頓豐盛的晚宴,席間免不了觥籌交錯,徐玉是女子,喝酒并不被勉強,韓童卻不一樣,氣氛高漲,便被善飲的客人拉起來碰酒。
徐玉的心又提了起來,韓童的酒量不太好,而且,因為念書時不注意,韓童的胃也不太好,稍不留神就會疼,這段時間一直服中藥。醫生交代過,服藥期間要禁酒。
徐玉忍不住開始心疼了,但又不能勸說,那勸阻的眼光,也是快去快回,不敢停留。韓童不知道看不看得到,卻還是陪著客人一杯一杯喝了下去。
徐玉再也安不下心來,看向韓童的頻率開始越來越高,甚至有兩次,德國人低聲跟徐玉說話徐玉都沒有聽確切,半天才醒悟過來。
可是韓童已經喝多了,并不是醉,而是徐玉看到韓童正下意識地去用手按壓自己的胃部,隨著按壓,眉頭偷偷皺起——那是韓童胃痛時的習慣動作和表情。
終于,徐玉看到另外一個客人拿著酒瓶又給韓童倒了滿杯時,她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從背后繞過那個德國人,伸手去拿韓童的杯子,說:“韓主管,你好像有點喝多了,這杯,我替你吧。”
韓童一下就呆在了那里,定定地看著徐玉,徐玉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伸出的手卻縮不回來。
還是韓童反應快,一把推開徐玉的手:“謝謝你,我沒事,再說哪有讓女士替酒的道理。”
眼神,趁機暗示徐玉離開。
旁邊的人都看過來,徐玉尷尬叢生,頭也不抬逃回自己的座位。德國人不知就里,向徐玉豎大拇指,走了音調地說:“女中……豪杰!”
徐玉已不知如何答對,而韓童,明顯刻意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主動拉了客人碰杯。
因為尷尬,更因為心疼,徐玉的淚都快要流出來。幸好老總替徐玉解了圍,笑說:“80后的女孩子,就是多了點兒豪氣,不那么拘謹,又有團隊精神,酒,可以暫時告一段落,后面還有精彩節目呢……”順勢,把大家的注意力引了過去。
徐玉的神情也漸漸恢復平靜,大家也不再喝酒,韓童在那里喝著熱湯,讓徐玉略感安慰。她不免為自己剛才的沖動有些懊悔,也趕緊低頭喝湯。
一個剎那,徐玉感覺自己眼前有東西一閃,趕快抬頭,韓童的筷子和手臂已經迅速收了回去。
他們中間的德國人,正被美味的湯品吸引,并沒有察覺韓童的舉動,因為韓童的迅速,其他人,似也沒有察覺。
徐玉飛快低下頭去,看到自己的盤中多了一只小巧的鮑魚。小鮑魚,每人一只,韓童的,卻給了徐玉。
徐玉的眼睛又開始潮濕,她想起有一次,韓童對她說:“中午請客戶吃的鮑魚呢。”徐玉裝作委屈地說:“人家還沒吃過鮑魚呢。”
徐玉的確沒有吃過鮑魚,可那只是個玩笑,韓童卻認真記下了,然后在那樣的場合里,在眾目睽睽之下,冒著那樣的風險,把屬于他的小鮑魚給了徐玉。
不過是一只小鮑魚,韓童真過分。
可是,徐玉真的感動了,為怕別人察覺,趕快把鮑魚填到口中。
并不是多么誘人的味道,但徐玉小口小口咀嚼著,在那一刻專心享受著被愛的幸福。
那天晚上,徐玉對韓童說,她要辭職。她終于發現,他們的掩飾能力真的不好,在想要愛對方的時候,根本忍耐不下,之所以那么長時間沒被察覺,不過是沒有碰面的機會罷了。
韓童已經在公司走得很好,徐玉不過剛剛開始,不能為此耽擱了韓童。工作,徐玉可以做任何一種,男人,徐玉只能愛韓童一個。
這次,韓童沒有能夠說服徐玉。
徐玉回去寫辭職信,可是沒等徐玉交到部門經理手中,卻被告知老總找徐玉。
那是老總第一次直接找徐玉。徐玉先是一慌,然后自嘲地笑笑,想,老總一定是知道了,他是多么精明的男子,怎么會看不出,當時,不過是給徐玉個臺階罷了。
這樣想了,反倒不再慌張,走到門前,敲門,聽到老總溫和地說請進,徐玉做一個深呼吸,從容推門進去。
老總請徐玉坐,喚徐玉的名字,面帶微笑,也并不轉彎抹角,說:“你和韓童,是戀人吧。”
果然是洞悉一切。
徐玉自然沒有再隱瞞的必要,點頭說:“對不起,我們的確是戀人。”
“很愛韓童?”老總依舊微笑。
徐玉沒想到老總會問這樣的問題,愣了一下才確定地答:“對,很愛。”
“比愛這份工作還愛?”老總不依不饒地問著。
“比愛一切都愛。”徐玉站起來,“所以,我決定辭職,因為我們違反了公司規定,只是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讓韓童留下來,韓童喜歡這份工作,也有做好的能力。”
“你說我會嗎?”老總反問徐玉。
“你會!”徐玉鼓起勇氣堅定地說。
老總也站起來:“沒錯,我會留下韓童,也會留下你,并且從此以后,我決定廢除公司員工之間不得戀愛結婚的規定。”
徐玉不可置信地看著老總。
老總點點頭:“是你們打動了我。我不僅看見你要替韓童喝酒,我還看見韓童把屬于他的唯一一只小鮑魚偷偷放到了你的盤子里。你們冒著丟了工作的危險,不過是為了表達那一點點的愛意。這讓我覺得,除了工作的需要,一個公司還應該有另外的溫情,如你們之間。”
徐玉看著老總,慢慢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