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有盡頭

暑假

父親的年歲已高，腿腳也不好。阿來趁著假期，把父親接到城里來，準備帶他逛一逛。

父親拄著拐棍，阿來扶著他，竟然也慢慢地走了許多地方。

父親很少出門，所以看到的都是看不到的風景。

如果有一棟很高的樓，他就可以望很久。來的時候，父親專門穿了一身干凈的衣衫，還剃了一個頭。但是父親的皺紋已經抹不去了，從寬大的手掌一直爬到蒼老的臉。

可是父親很開心，他的眼睛還是好使的，就是耳朵很背。害怕父親走丟，阿來出門前特意叮囑他，無論走到哪里，都要緊緊跟在他旁邊。

父親是聽到了，笑呵呵地點了點頭，用手摸了一下耳朵。

這里是城市，是充滿忙碌的地方。父親坐在板凳上看著，他以前種地的時候也是這樣坐著，不過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他還會做木匠活，那個時候他坐的是田埂的泥土。

快要天黑的時候，阿來看了看天空，看了看父親，準備要回家了。

他要去車庫取車，可是車庫還要走很長的樓梯下去。

阿來跟父親說：“你站在這里等我，我把車開上來！”阿來是大聲說的。

父親看著他，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可是阿來把車開出來的時候，父親卻沒有站在原地。

他趕忙從車上下來，環顧了一周也沒找到他。

阿來嚇壞了，父親這一會兒工夫能跑到哪里去呢？

那個時候天色開始陰沉，因為時間告訴凡人，夜晚就要來臨了。

阿來十分焦急，感覺就像丟了孩子。

父親什么都不懂，如果迷路的話也不知道去哪里求助，父親是個孩子。

突然，阿來不經意往下車庫的樓梯看去時，那里有一個身影，略駝著背，在努力地拄著拐棍，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那個人是父親。

原來，父親沒有聽清楚他的話，看著阿來往樓梯下去，他想到兒子的叮囑，也跟著往下走。可是阿來走得太快，父親已經是老父親了，他跟不上。

不過他還是固執地往下走，企圖追上他。

那一刻，阿來怔在原地，不知為什么，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又想起了學過的一篇課文，大約是朱自清的《背影》。

不過那是朱自清的父親，這是阿來自己的父親。

阿來想到，原來，父親只有一個人了。

如果有什么孤獨的故事，那個背影，一級級往下而去追趕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