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戰靴是她們不羈的標簽

納塔

01 數十具尸體被埋在蒙羅維亞郊區的一個亂葬坑里，蒙羅維亞，利比里亞，2003年8月，卡洛琳科爾攝Carolyn Cole.Los Angeles

02 薩達姆侯賽因（saddam Hussel幾）在巴格達被捕后，街頭有人刷掉其畫像，伊拉克，2003年4月，卡洛琳科爾攝Carolyn Cole，Los Angeles

如果你認為戰爭現場背著各種相機狂按快門，在槍林彈雨中生死一搏的都是男性攝影師，那么你是陷入了大眾媒體所塑造的刻板印象。

一直以來，在男性主導的戰地攝影領域，女性的貢獻并沒有得到太多關注。似乎女性的天然角色與炮火轟鳴格格不入，而回顧歷史，當人類的群星閃耀時，總有些女性戰地攝影師的英勇、傳奇、不羈的往事值得人們多留戀一會兒。

今年3月，德國杜塞爾多夫的藝術宮博物館（Museum Kunstpalast）舉辦名為“前線的女攝影師：從李·米勒到安賈·涅得金豪斯”（Fotografinnen an der Front Von Lee Miller bis Anja Niedringhaus）展覽。策展人安·瑪莉·貝克曼（Anne-Marie Beckmann）和費利西蒂·科恩（Felicity Korn）選擇了過去80年中8位女性戰地攝影師約140幅作品，涵蓋從1930年代開始的世界大戰到近年來的區域沖突，組成一部女性視角的戰爭影像斷代史，展覽將持續至2019年10月。

第一個為戰而死的女攝影師

這8位女攝影師的名字分別是：卡洛琳·科爾（Carolyn Cole，1961～），弗朗索瓦茲·德馬爾德（Francoise Demulder，1947～2008），凱瑟琳·樂華（Catherine Leroy，1944～2006），蘇珊·梅塞拉斯（Susan Meiselas，1948～），李·米勒（Lee Miller，1907～1977），安賈·涅得金豪斯（Anja Niedringhaus，1965～2014），克里斯汀·格勒（Christine Spengler，1945～）和格爾達·塔羅（Gerda Taro，1910～1937）。

其實，從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就有女性的身影出現在戰場上。8位女攝影師中，最廣為人知的是女性戰地攝影師先驅格爾達·塔羅（原名格爾達·波赫利拉，Gerta Pohorylle）。在杜塞爾多夫藝術宮博物館墻上那幅穿著優雅的高跟鞋，舉起手槍半跪著扣動扳機的女性剪影便是出自她之手。

2018年8月1日，在塔羅生日的那天，Google特意給她設計了一天的Doodle來紀念這位“羅伯特·卡帕”背后的女人——而事實上，“羅伯特·卡帕”這個名字最早其實屬于兩個人——塔羅和她的情人安德烈·弗里德曼，他倆共同打造了一個“具有極高審美、拍照純粹是為了找樂子而不是為了錢的神秘美國攝影師”形象。

這個“騙局”很快被當時法國VU圖片社戳穿，不過兩人還是得到了行業認可。最終，“羅伯特·卡帕”這一名字成為了安德烈·弗里德曼的個人化名，格爾達·波赫利拉則開始使用了“格爾達·塔羅”作為她個人作品的化名。“格爾達·塔羅”（Gerda Taro）這個名字來自于兩位藝術家，分別是瑞典女演員葛麗泰·嘉寶（Greta Garbo）和日本藝術家岡本太郎（Taro Okamoto）。

03 1936年8月，西班牙巴塞羅那海灘上的格爾達塔羅，1936年8月Internatl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New York

從歷史資料來看，之所以稱塔羅為女性戰地攝影師先驅，是因為她是最早真正前往戰爭一線的女性攝影師，在1936年7月，西班牙內戰爆發時，格爾達·塔羅跟隨著羅伯特·卡帕以及波蘭裔攝影記者大衛·西蒙一起共同深入戰場前線。雖然留下的照片多署名“卡帕”而后世被眾說紛紜，但就像那張剪影照片，塔羅的影像語言是迥然不同于弗里德曼的——她更善于富有情感地拍攝那些身處戰爭囹目的人，而不是粗糲的戰爭瞬間。

8月1日是塔羅的生日，同樣也是她的祭日。在初涉戰場的轉年，塔羅在一次前線的拍攝中，遭遇車禍去世。因此，在歷史上她不僅是第一位戰地女性攝影師，也是第一位喪命戰場的女性攝影師。

在希特勒浴缸里自拍的女攝影師

如果從時間線上來看，格爾達·塔羅是女性戰地攝影師先驅，而到了二戰時期，隨著報業、雜志業的蓬勃發展，大量女性記者開始大規模地參與戰地報道，并以自身的實力和與男性不同的視角逐漸在這個領域站穩腳跟。

在1935年，又一位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女性攝影師拿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戰地記者通行證。誰能想到年輕時代身為Vogue雜志的模特、時尚圈的超模、曼·雷和畢加索的繆斯，一代阿拉伯富商的妻子，名為李·米勒的美人并沒有將注意力沉浸在上流社會的觥籌交錯中，而是穿上了泥濘的皮靴，握著自己的記者證和相機，隨美軍一起出沒在首次使用凝固汽油彈的圣馬洛攻城戰場、解放巴黎戰場、阿爾薩斯戰場，等等。

04 西班牙阿爾梅里亞馬拉加的難民，1937年2月，格爾達塔羅攝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New York

米勒幾乎參與了二戰接近尾聲時所有重要的事件，同時也成為第一批進入納粹集中營進行拍攝的戰地記者。這位不羈的女性有著同樣不羈的敘事方式，在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殺當日，米勒被準許進入希特勒的公寓拍攝。她和她的助手擺拍了一張她脫掉骯臟的軍用外套和泥濘的靴子，裸身坐在希特勒浴缸里的一張照片，來表達一個罪惡時代的結束。

05 一些被解放的人在一堆垃圾中翻找食物，德國達豪，1945年，李米勒攝Lee Miller Archives

06 自殺的納粹將軍女兒，德國，1945年，李米勒攝Lee Miller Archives

她們是問鼎世界的女性

到了越南戰爭時期，由于這是一場沒有公開宣戰的戰爭，美國無法建立新聞檢查制度，各國記者很容易弄到前往戰場的通行證，這再次為戰地女攝影師的發展提供了一次幾乎不受約束的好機會。她們也在這場戰爭的歷練中走向成熟。

07 北愛爾蘭貝爾法斯特的節日，1972年，克里斯汀·格勒攝Christlne Spengler.Paris

08 騎摩托車的阿富汗男子超過巡邏的加拿大士兵，阿富汗，2010年9月，安賈涅得金豪斯攝picture alliance/AP Images67

09 貝魯特，黎巴嫩，1976年，弗朗索瓦茲德馬爾德攝Succession Francoise Demulder/Roger-Viollet

10 美國海軍陸戰隊襲擊了阿布格萊布一名伊拉克議員的家，2004年11月，伊拉克巴格達，安賈涅得金豪斯攝Picture alliance/AP Images67

11 美國海軍陸戰隊員，越南，1967年，凱瑟琳樂華攝Catherine Leroy

12 所有旅行者都被搜查，尼加拉瓜，1978年，蘇珊梅塞拉斯攝@susan Meiselas/Magnum Photos

13 埃塞俄比亞革命民主陣線的黨派，埃塞俄比亞，1991年5月30日，弗朗索瓦茲德馬爾德攝succession Francoise Demulder/Roger-Viollet

14 反政府武裝帶著印度舞蹈面具，尼加拉瓜1978年，蘇珊梅塞拉斯攝@susan Meiselas/Magnum Photos

此后，從1980年代美國進攻格林納達的地中海戰爭，1990年代的海灣戰爭、波黑戰爭，到21世紀初的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以及世界上頻發的地區沖突中，越來越多的女性攝影師身影穿梭在各種男性角色之間。而這也讓回溯戰爭的歷史照片中，多了一重視角：她們會更關注身處戰爭中的女性與兒童，她們的影像語言更具有女性天生的“關懷倫理”，她們更容易觸達一些男性難以觸達的細節……

她們的成績也得到過世界上最重要的新聞獎項的肯定，例如：展覽中的洛杉磯時報攝影記者卡洛琳·科爾憑借拍攝利比亞戰爭，美聯社攝影師安賈·涅得金豪斯憑借伊拉克戰爭的報道獲得過普利策新聞獎;弗朗索瓦茲·德馬爾德1977年憑借拍攝的一位巴勒斯坦婦女當街求饒的照片獲得過“荷賽”獎——她也是第一位獲得“荷賽”的女攝影師;凱瑟琳·樂華和克里斯汀·格勒則在越南戰爭一線拍攝的照片，眾多媒體一張難求;而瑪格南女攝影師蘇珊·梅塞拉斯只身深入尼加拉瓜內亂，為她贏得了羅伯特·卡帕攝影金獎。

常年穿梭在戰爭一線，冒著生命危險拍攝報道，自然其中一些人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她們通過個人奮斗，最終讓世界告別了因為攝影師是女人而被質疑、被阻礙、不停抗爭又不斷受挫的階段，真正讓女性得以在這個長時間被男性主導的職業領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