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

2015年初,阮馨通過交友網站認識了汪曄。網上交流半個多月,她堅信這次找到了對的人。
時年44歲的阮馨,在廣州市一家外貿公司擔任出納。2010年離異時,由于住房是對方的婚前財產,離婚后的阮馨另外租房獨居。中年失婚,阮馨沉溺在痛苦中不能自拔。
阮馨的同事趙菲菲見阮馨整日郁郁寡歡,多次勸說安慰均不奏效。2013年5月,趙菲菲遇到一個做心理咨詢師的朋友,她向朋友請教如何幫助閨蜜治愈離異創傷。朋友建議阮馨談一場戀愛:“通過移情,可能會讓她徹底放下過去。”
趙菲菲把建議告訴了阮馨,阮馨苦笑道:“我在廣州沒有其他朋友,要不你幫我找找看?”趙菲菲身邊并無合適的人選,四處托人無果后,她去婚介所幫著阮馨登記和繳費。一年多過去,阮馨只見了三個人,便再也沒有了相親的心情。
趙菲菲勸阮馨在交友網站征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我就不信你找不到好點的。”她幫著填寫個人信息時,將阮馨的年齡改為32歲,月薪兩萬元。阮馨心虛地阻攔:“這也太夸張了,歲數減了11歲,收入也翻了幾倍啊。”趙菲菲“哈哈”一笑:“只有精包裝,才能把自己推銷出去。再說你身材嬌小,長得又顯年輕,看上去也就30多歲呀!”趙菲菲認為,等處出了感情,再說實情也不遲。
阮馨的資料上傳網站不久,汪曄便留言聯系。網站上汪曄的照片是他站在番禺大橋上的全身背景照,只見他國字臉,濃眉大眼,身材勻稱,看上去比阮馨的前夫帥氣很多。資料上顯示:汪曄,暖男一枚,生于1973年,身高180公分,高中文化,離異單身,自由職業者,愿與溫柔淑女歲月靜好。在交流中,阮馨問及他的離婚原因,汪曄快人快語:“前妻嫌棄我不求上進唄。”阮馨一下子被他的坦誠吸引住了。
實際上,汪曄是廣州市黃埔區的無業人員,仗著長得高大帥氣,在婚戀市場很吃香,多年的網戀經驗,他歷練了擅長洞察女性心理,投其所好的本事。
阮馨與汪曄在網上交流了半個多月,面貌煥然一新,走路、說話、辦事充滿了精氣神。她向趙菲菲感嘆:“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以前我真是太傻了。”
2015年2月13日晚,汪曄約阮馨在情人節這天見面。阮馨原本打算2月14日回江蘇探親,為了見到汪曄,她立馬退了機票,同汪曄共度情人節。當夜,她與汪曄入住賓館,因為舍不得分開,次日早晨,她放棄回老家探望父母,續了賓館的客房,決定與汪曄在一起過情人節。
阮馨在續租客房時,汪曄直言相告,他唯一的經濟來源是父母給的零花錢。趙菲菲得知此事,提醒阮馨說,對方是吃軟飯的,趕緊與他切斷聯系。阮馨卻不以為然:“即便如此,那又怎樣啊?他能讓我開心,我終于擺脫了前夫的陰影。”她還告訴趙菲菲,在辦理客房登記時,汪曄看到身份證上的實際年齡,臉上流露出不高興的神色,她很擔心對方為這件事甩掉自己。
阮馨在公司的月薪不足8000元,每月繳房租要花去近3000元。自從與汪曄交往后,她的出手越來越大方。每逢節假日,雙雙出去旅游,2015年10月長假,兩人還到迪拜去了一趟。回來后,阮馨向趙菲菲說,為了拴牢汪曄的心,自己的積蓄已用空了。
2016年3月的一天,阮馨還讓趙菲菲陪著到汽車4S店去看越野車,趙菲菲心生疑問:“你真有錢啊,給男友買20多萬元的車?”“我,我是幫男友看看的,錢是他父親出。”阮馨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隔了幾天,趙菲菲看見汪曄開著嶄新的越野車前來接阮馨下班。
2016年10月中旬,阮馨興奮地告訴趙菲菲,汪曄已答應與她結婚,婚期初步定在2017年元旦,她打算重新租一套大點的房子,做為結婚的新房。
閨蜜即將再婚,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趙菲菲卻憂心忡忡。當初她幫阮馨在交友網站上登記時,虛報了年齡和收入,出發點是為了讓阮馨用新的感情趕走抑郁情緒。阮馨是動了真感情,作為好友加同事,她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擔心。于是,趙菲菲連連發問:汪曄是不是沖著你的“高薪”而來?你有沒有向對方袒露實情?一旦汪曄得知你不過是普通的打工者,他又會是什么樣的態度呢?對這一系列問題,阮馨無言以對,丟下一句“我不想考慮這些問題”轉身就走。
次日下午,趙菲菲趁阮馨上班的時間,向單位請假,約汪曄在茶樓見了面。幾經試探,阮馨果然沒有告訴男友她的實際工資收入等情況。趙菲菲婉言說道,她和阮馨一樣,在公司的位階不高,收入一般,并不是什么高薪白領。汪曄慍怒道:“趙姐,你的意思我懂,在考驗我是不?”還說,想跟他在一起的富婆有的是,以阮馨的年齡和相貌,根本配不上自己:“我不過是被阮馨的慷慨大方所感動。你盡可以告訴她!”
摸清了汪曄的實底,趙菲菲更加擔心閨蜜的將來。她正盤算著如何說服阮馨盡快與男友分手,阮馨卻氣沖沖地找她興師問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們正在籌備結婚,請你不要瞎摻和!”“我也算半個紅娘,怎么能袖手旁觀呢?”趙菲菲勸阮馨冷靜思考,對方的用意很明顯,這個婚結不得。更何況,她以后在經濟上根本無法滿足兩個人的花銷,到那時又會重走離婚的老路。阮馨冷冷地回答:“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辦法。”
趙菲菲從事的是文秘工作,2016年11月23日,公司領導讓她起草一份通知,發在公司網站上,內容是公司將開展內部審計,將邀請會計師事務所進駐辦公等。傍晚,阮馨約趙菲菲陪她選結婚新房的窗簾,卻并不往繁華的鬧市方向,拉著趙菲菲來到僻靜的路上,神色慌張地問道:“為什么要突然審計呀?”公司已經有三年沒有開展審計工作,趙菲菲也不明就里,故而回答不知道。阮馨氣呼呼地說:“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恐怕是故意瞞著我吧。”閨蜜這么在意即將開展的審計工作,趙菲菲不由心生疑惑:難道她在財務工作上有什么鬼?
阮馨確實心里有鬼。一次,汪曄開車帶阮馨到聚龍山森林公園游玩,后面的警車鳴著警笛跟了一路,阮馨嚇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右臂,險些出了交通事故。汪曄問阮馨到底遇到什么事,她死活也不肯說。還有好幾次,阮馨在睡夢中突然驚坐起來,連喊著:“不要抓我!我想辦法還錢!”經汪曄再三追問,阮馨才說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工薪族,一年多時間動用了不少公款。
聽聞女友不是富婆,汪曄氣恨地埋怨道:“原來你年薪幾十萬是騙我的呀,我們還怎么結婚!”“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出了事也不會連累你的。”阮馨連連認錯。見女友這么說,汪曄放下心來,為了撇清自己,他將不久前向她借的6萬元,通過微信轉賬給了阮馨,還在微信上留言,盡快還款,把事情了結后,我們再考慮結婚問題。
其實,汪曄心知肚明,阮馨是沒有能力還清公款的。他在微信上這樣說,目的是留下證據,證明自己沒有與女友挪用公款的共同犯意。之后,他借口母親生病需要照應,有意與阮馨拉開距離。
阮馨曾動過向父母借錢還款的念頭。2016年12月3日,她給父親打過電話,聲稱購買結婚的新房,差不少錢。阮馨的老家在江蘇農村,家里沒有什么積蓄,她父親當即表示無能為力。
2016年12月12日下午2時許,汪曄回阮馨的住處拿衣物,進入室內,聞到一股煤氣味,原來,阮馨已打開煤氣欲自殺,嚇得趕緊駕車送她去醫院救治。途中,阮馨恢復了一些意識,口里不斷念叨著“一百萬,一百萬拿什么還?不如讓我死掉一了百了……”汪曄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越野車并沒有在醫院門前停下來,而是向市郊方向狂奔,汪曄的大腦飛快地旋轉著,阮馨挪用單位資金的事,根本經不起專業會計師的審計,一旦案發,自己肯定要被牽連進去,弄不好也將面臨牢獄之災。阮馨執意要去死,卻是一個讓他脫身的辦法,問題是女友死在自己開的車上,到時怎么能夠說得清呢?
汪曄把車子停在一個僻靜的地方,在手機百度了刑法的有關內容,嚇唬阮馨說,按性質她犯的是挪用單位資金罪,因為超過三個月沒有還款,靠得上貪污罪名,并且數額巨大,可能會被判刑10年以上,等她出來已經快60歲了。阮馨問他會不會等,汪曄沒有做聲。
“我還是死了算了。”阮馨絕望地干嚎著,拼命用頭撞車前的儀表盤。汪曄攔住她問:“你真心想自殺嗎?那會把我害慘的呀!”阮馨說:“只有我死了,才不會連累你。”汪曄裝著很感動的樣子,緊緊抱著她:“我舍不得你,要坐牢我陪你一起去坐。”阮馨趕緊用手捂住他的嘴:“你要替我好好生活下去。”汪曄因勢利導說:“那你也不能死在車上啊,指不定我會背上謀殺的罪名呢。”“我自己下不了手,你得幫我,我會寫一封遺書,再發微信給趙菲菲留個人證。”于是,阮馨寫下遺書,言稱自己揮霍了單位的公款,無顏面對領導和同事,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阮馨還給趙菲菲發了語音,聲稱汪曄對她工作上的事不知情,男友陪她走過的這一年多,是她最開心的日子,她已經賺到了,還讓趙菲菲轉告阮馨的家人,不得遷怒于汪曄。可是那天晚上,趙菲菲正在陪兒子溫習功課,沒有注意到手機有信息。
阮馨寫了遺書,發了語音,汪曄還是不放心。“萬一被人認為你被我脅迫怎么辦啊?”他打開女友的手機錄音鍵,讓她重復自殺的愿望。阮馨堅定地表示,她不想再活下去了。
當晚8時30分,汪曄到華豐大藥房購買了安眠藥。阮馨服下過量的藥物后,心里感到很難受,在車上痛苦地叫著:“阿曄,快幫幫我,實在受不了!”于是,汪曄買來了水果刀、水桶和手套等工具。阮馨拿著刀割手腕時,因為怕痛,遲遲下不了手,汪曄看得很著急。
當晚9時許,汪曄駕駛越野車載著阮馨到廣州市體育場附近,追問阮馨怎么辦。“要么你幫我下手吧,反正留下證據說明我是自殺的。”汪曄心想,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持水果刀在她的左手手腕割了一刀。這一刀似乎很淺,血流淌了幾個小時,阮馨仍沒有死掉。次日凌晨2時許,又載阮馨到大橋的附近,在她的左手手腕割了一刀,并用衣服捂住她的嘴巴和鼻子,直到阮馨徹底沒有了氣息。
為了佯裝積極搶救女友,凌晨3時許,汪曄將阮馨送往醫院搶救并報警處理。警方趕到時,阮馨因動、靜脈離斷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在公安機關,民警前兩次問話時,汪曄均謊稱女友鬧自殺,他發現后及時把她送往醫院。還假稱在她的住處,找出了遺書和錄音,對自己動手的事只字不提。
公安機關通過調取汪曄帶阮馨出門去醫院的監控視頻,發現短短半個小時的車程,汪曄竟開了12個小時。再調取沿路的監控攝像,發現他還去了藥房、超市等處。經過對阮馨胃里的成分分析,發現汪曄有重大殺人嫌疑,隨后將他控制。
在事實面前,汪曄才如實交代自己幫助阮馨自殺的過程,但辯稱自己只是不想讓她痛苦地活下去,屬于受自殺者囑托殺人。
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汪曄主觀上出于故意,實際上剝奪了阮馨生命的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因有證據表明阮馨有自殺的意愿,可予減輕處罰。2018年3月12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汪曄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編輯 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