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杰

今年30歲的苗鳳是個純真可愛的山東姑娘,在一所民辦小學當老師,2014年,經人介紹她認識了在本市一家機械制造企業擔任技術員的黃軍,年底兩人便登記結婚。雙方父母都很想要孫子,便催著孩子們早日造人育人。
苗鳳的婆婆名叫閆麗芹,曾是街道辦事處的一名計生工作人員,剛辦理了內退手續。忙完兒子婚事后,無事可干的她開始注重起養生保健來,不但清晨散步,吃了晚飯后還去跳廣場舞,結識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舞友”,沒事時她們也喜歡湊到一起,交流新學來的各種知識或心得體會。
一天,晚飯后的閆麗芹破例沒有外出,她悄悄將一張紙塞進苗鳳手里,告訴她:只要按上面交待的去做,想生什么就能生什么。
從戀愛時,苗鳳就看出公公婆婆都是個重男輕女的人,其實不止是她,就連苗鳳的父母也愿意女兒生個男孩:黃家已經三代單傳,不生個男孩無法傳家立業。況且按當時的計生政策,苗鳳小兩口都有正式的工作,只有一次生育的機會,因此,他們的生育計劃不容有失的。
紙上的內容,從原理到操作方法都寫得非常清楚:生男生女由精子染色體決定,x染色體決定生女孩,y染色體決定生男孩,帶有y染色體的精子在堿性環境中較為活躍。所以,如果希望生男孩,可用干凈的溫開水稀釋少量食用堿,沖洗婦女陰道,讓陰道呈弱堿性。反之則生女孩。
人類的繁衍神奇而未知,難道一次簡單的沖洗就能解決嬰兒性別的問題?看兒媳苗鳳半信半疑,閆麗芹正色告訴她:生育真的是可人為操控的,她原來工作過的計生辦,三位員工就通過使用促排卵的藥物,結果都生下了雙胞胎。說著,她又指著紙上的內容說:這個秘方最早出自清代的后宮秘檔,是皇帝和嬪妃們靠多年實踐檢驗出的,前不久又通過了某國外專家的論證,只要創造條件取舍自己所需要的染色體,想生男孩、女孩完全可以自己做主。說著,她將一包新買的食用堿塞到苗鳳手里。
見婆婆言之鑿鑿,苗鳳決定不管這法子有沒有用,先試一試再說,反正只是舉手之勞,況且操作成本又不高。
當晚入睡前,等黃軍躺到床上后,苗鳳并不急于上床,反而端著小盆和食用堿鉆進了衛生間。黃軍沒等到妻子,反而聽到嘩嘩的水響,好奇地問苗鳳剛才干了什么。得知真相后,他哭笑不得,勸苗鳳不要受母親的蠱惑:生孩子是順其自然的事情,怎么能刻意改變打破男女人口平衡呢?苗鳳嘴上應著,可是以后同房時,她仍會偷偷地先沖洗一番。
一個月后,苗鳳發現自己的例假到時間卻沒有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婆婆后,閆麗芹又驚又喜,馬上帶著兒媳去了原先的工作單位,通過試孕紙一測,果然呈陽性??吹接擞媱澅豁樌麑嵤?,苗鳳和閆麗芹都開心得差點跳起來。
苗鳳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醫院進行孕期檢查,但是閆麗芹心中仍有塊石頭沒落地,到了苗鳳懷孕第五個月的時候,她又偷偷帶著兒媳來到原單位,想看看兒媳肚里的孩子是不是個“帶把兒的”。苗鳳一眼就看出了婆婆此行的目的,因此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雖然國家明令禁止私自鑒別嬰兒的性別,但是畢竟曾經同事一場,閆麗芹悄悄嘀咕了幾句,工作人員便心照不宣地同意了對苗鳳的B超檢查。在回家的路上,閆麗芹的話音都有些變調兒,她告訴苗鳳:錯不了了,是個男孩!閆麗芹得意地問她:我的法子果然有效吧?苗鳳忙不迭地點頭。
2015年10月,苗鳳果然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想要什么來什么,讓苗鳳的婆家、娘家都非常開心,而閆麗芹更是對“酸堿體質說”那一套理論深信不疑。
伺候兒媳出了月子后,閆麗芹又悄悄叮囑苗鳳:那個沖洗的辦法你要堅持做下去啊。
已經生了孩子了,為什么還要沖洗呢?苗鳳有些疑惑。閆麗芹告訴她:國家馬上就要放開二胎了,我勸你們不如趁我們這些老家伙還能干活,干脆把二胎也早早生了。這次媽不干涉你們,你們想生什么就生什么。但如果沒有思想準備就懷上那可不行,萬一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對她的話,苗鳳深信不疑:婆婆原先在計生部門工作,她的消息絕不會空穴來風。只是眼下生活壓力這么大,如果再生個兒子以后還要給置辦房子,那樣會把一家人搞得太累,不如再用老辦法生個女兒,讓自己也成為兒女雙全的人。這樣想著,苗鳳禁不住慶幸:婆婆提醒得正是時候。
果然,2015年底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了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修正案,二孩政策于2016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為了第二次育人計劃,苗鳳便經常沖洗起下體來,只是將水中的藥物從食用堿變成了醋酸。
這邊兒媳忙活,那邊閆麗芹也沒閑著,為了學到更高深的知識,她特意買了《PH值的奧秘》《酸堿奇跡:平衡飲食 恢復健康》等很多關于“酸堿體質說”的書籍,往往剛把孫子哄睡了,她又捧起書籍看得津津有味。
婆婆的好學也引來了苗鳳的效仿,她沒事上網時發現:很多專家的著作、醫學教科書上都有類似的論述,因此她更將“酸堿體質理論”視為權威,沒事時也會挑一本書瞟幾眼。
漸漸地,閆麗芹將家中的食譜也來了個大變樣:大量吃起了水果蔬菜,害得黃軍和父親忍不住叫苦:清淡的伙食都出家當和尚了!不過對他們的抱怨,閆麗芹根本不為所動:你們不是抽煙就是喝酒,吸收的全是有害的酸性物,不給你們糾正一下,以后想讓我們娘倆都當寡婦?!不僅如此,她還督促父子經常出去運動。因為領教過酸堿理論的博大高深,苗鳳對婆婆言聽計從,每次總會成為婆婆的強力后援。
可是,第二次的育人計劃卻遠沒有第一次順利,苗鳳沖洗了整整半年多,非但沒有懷上孩子,反而感覺腰腹部時常隱隱作疼,分泌物也明顯增多,味道還特別難聞。利用節假日,她到醫院做了檢查,結果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陰道炎、盆腔炎、宮頸炎、子宮內膜炎……明明很健康的一個人,怎么突然患上了這么多婦科病,對她的困惑,醫生冷冷地說:以后性生活節制點。鄙夷的樣子差點將苗鳳氣哭:她可能把自己當成提供特殊服務的從業人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