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那抹鄉愁 一對青年曲藝演員的藝術夢想

孫立婷

2018年2月16日是戊戌狗年除夕，位于斯德哥爾摩的中國駐瑞典大使館舉辦了春節招待會。窗外雪花紛紛，室內春意融融。一曲優雅的蘇州評彈過后，來自鐵嶺市民間藝術團的演員張春豐、王超以東北二人轉特有的熱烈、詼諧掀起了一股高潮。直徑3米的大手絹飛轉舞動，叫好聲四起;傳統曲目《大西廂》原汁原味，越劇版《濤聲依舊》深情纏綿，經典老歌《鐵血丹心》蕩氣回腸……說、唱、扮、舞、絕渾然一體。那一刻，掌聲如潮;那一刻，曲藝人的自豪在這對夫妻檔心中油然而生，那種熟悉的感動再次涌上心頭。

一

王超，遼寧臺安人。

張春豐，遼寧昌圖人。

鐵嶺是藝術的沃土，有著自己的地域文化風情，鐵嶺的小品、小戲、二人轉等，早已作為地域文化品牌而聞名于世，那種藝術的影響力吸引著眾多有志于表演的年輕人。王超從小就喜歡唱歌，她立志要成為一名歌唱演員。與目的明確的王超不同，張春豐則是在偶然中喜歡上了舞臺，所以也抱著試試的心態參加了鐵嶺民間藝術團藝校的招考。那時他年齡已經超出藝校的招考年齡線，但俊朗的外形為他加分不少，再加上天生的好嗓子，最終破例被招了進來。不過“后門”也不是這么好走的，缺乏藝術基礎讓春豐吃足了苦頭，但他硬是靠著內心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撐了下來。當張春豐還在藝校苦練基本功時，先于他入校的王超已成為一名正式演員，開始學習二人轉。

2000年，初出茅廬的王超以一曲單出頭《劉姥姥還鄉》參加中國曲藝牡丹獎大賽并獲個人表演銀獎，聲名鵲起。不久，團里在排演一場二人轉組合節目《關東謠》時，將舞蹈演員張春豐選為王超的搭檔，這讓張春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然而，對成功的熱望激勵著他。而同樣嚴格的自我要求和對舞臺的熱愛讓兩人很自然走到了一起。

有付出總會有回報，辛勤汗水的澆灌下，他們倆不僅收獲了愛情，也收獲了一份長長的成績單：王超于2002年在韓國馬山國際青年演劇節上獲得個人表演金獎，在2005年斬獲第八屆中國民間戲劇節表演銀獎，同年還獲得遼寧省第七屆藝術節金獎。2007年，兩人雙雙獲得吉林省藝術節金獎;在同年舉辦的遼寧省藝術節上，因秧歌戲《擂臺情緣》的出色表現，王超獲得遼寧省文化新人稱號，張春豐則獲遼寧省第七屆藝術節個人表演金獎，同時獲遼寧劇協玫瑰獎。張春豐于2010年參加上海世博會中國元素遼寧周演出;2014年初參加第九屆馬街書會全國曲藝大賽并獲得個人表演金獎;2016年參加遼寧省曲藝調演獲表演一等獎，同年表演的曲藝小品《審舅舅》獲得國家藝術基金贊助;2017年參加遼寧省劇協展演獲得優秀劇目獎;2017年參加中國曲協在吉林舉辦的遼吉黑蒙四省區小品小戲二人轉展演，再次獲得優秀劇目獎;2017年10月，入選中國文聯首屆新文藝群體拔尖人才高級研修班;2018年10月，參加央視首屆中國相聲小品大賽，最終以總排名第三的分數獲得優秀作品獎和優秀團隊獎……

在頻繁演出歷練中，他們的技藝越發精純，表現機會也越來越多。2006年，兩人參加央視“星光大道”獲得周冠軍，雖然與月冠軍失之交臂，但卻以超高人氣作為挑戰者參加年度總決賽并成功殺入年度十強，2007年，他們參加中央電視臺元旦小品晚會和浙江省春節晚會的錄制，這一時期中央電視臺《家庭》《人與社會》《天涯共此時》等欄目先后都為他們做過專訪。這一切都讓年輕的他們內心充滿了驕傲和自豪。

來自農村的小夫妻倆逐步在演員圈內有了名氣。如果依照一般思維，小兩口就應該在國內繼續追逐名利，以期獲得更大的成就。但一次普通的出國演出讓他們對自己的職業有了更深層的思考。

2007年，兩人隨鐵嶺市藝術團出訪阿聯酋，參加當地商會為華僑舉辦的文藝晚會演出。在兩天的演出中，張春豐因在舞臺上的出色表現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全部演出結束時竟有戀戀不舍的粉絲一路把他們送到了機場，一位老華僑拉著張春豐的手就舍不得放下：“出來這么多年了，第一次聽到這地道的鄉音，這就是我小時候聽到的味兒……”那雙盈漫淚水的眼和抓住不放的手給了夫妻倆沖擊。年輕的他們第一次從內心深處感受到文化的意義，它是鄉愁中最純的那縷思念，更是一個民族開枝散葉后卻能始終立定腳跟的基礎。不論身在何處，那份已融進骨髓的認同總會把鄉里鄉親牽扯在一起。夫妻倆開始認識到，他們的責任不僅僅是在舞臺的方寸之間。

二

對職業有了更深認識的夫妻二人不再沾沾自喜于過去的成就，他們靜下心來，拿出更多的精力鉆研業務。作為鐵嶺市藝術團的業務骨干，夫妻二人除了積極參加業務演出外，更積極參加各種公益性的展演、文化訪問和交流演出，并漸漸成為遼寧具有代表性的二人轉組合之一。

然而就在小倆口事業蒸蒸日上之時，受諸多因素的影響，傳統藝術受到越來越多的沖擊和挑戰，演出市場日益萎縮。許多專業二人轉演員紛紛改行，投入到更有發展力的影視業當中。作為一個曲藝演員，夫妻倆割舍不下對舞臺的那份熱愛;但作為一個演員，挑戰未知的角色和演出領域又是本能。最終，在現實的影響下，帶著這種矛盾的心理，二人在朋友的引薦下，陸續在電影《喜臨門》《一路驚心》《刺殺吉川》及電視劇《綠野》《老家門口唱大戲》等劇中扮演了一些角色。幾次觸“電”，在豐富了他們表演技能的同時，也讓他們深深明了曲藝舞臺的可貴?！芭_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舞臺上的東西是最做不了假的，少年時練功所吃過的苦，經歷的一招一式，一唱一嘆都刻在腦海里，融在骨子里?！边@份念想隨著在影視業的深入發展而愈發強烈，他們對每一次在曲藝舞臺上的表演機會都倍加珍惜。

但當時的困難是實打實的，缺人，缺錢，缺作品，尤其是團里創作人才的匱乏，讓藝術團的發展舉步維艱。所幸他們遇到了一位極具事業心的團長，在廣開門路尋找外援的同時，也逼著他們自力更生。從最初的改編、移植，到慢慢地自己“攢”作品，他們逐漸學會從創作的層面對作品和其中的角色進行思考，這對他們的綜合素質提升無疑是極有幫助的。2014年，鐵嶺承辦了一次東北二人轉邀請賽。團長給他們下了死命令，必須原創一個作品。一個月過去了，煎熬中的張春豐依然沒有找到好的切入點。一次和朋友的聊天中，時下大火的流量IP點醒了他。于是他用當代人在生活、工作、情感中所遭遇的困惑和掙扎，對《西游記》的經典人物做了新的闡釋。在這個名為《私人定制》的作品中，他對二人轉跳進跳出、長于敘事的表演方式進行了一定創新，賦予了人物更多的個性情感，以人物帶出故事。最后作品以東北曲藝特有的幽默風格在舞臺上得到呈現，獲得不俗的演出效果。也是從這個作品開始，張春豐和王超的曲藝表演邁入了一個新階段。盡管演出市場依舊不容樂觀，但夫妻二人對舞臺創作表演的熱情卻有增無減，參加國內外賽事屢有斬獲。2014年4月，他們參加在韓國舉辦的第二十六回國際青年演劇節，獲表演金獎;6月，在首屆東三省二人轉大賽中榮獲最高獎;10月，參加遼寧省第十屆曲藝節獲得表演金獎;11月，獲得創建中國曲藝之鄉“優秀曲藝工作者稱號”。也是在這一年，年輕的他們雙雙成為國家一級演員、中國曲協會員。

三

2015年，張春豐到天津參加展演。演出結束后，一位現場的攝影記者特意找他合影留念，并興奮地和他交談——“這是二人轉??！真不錯！好東西！”同年遼寧人民藝術劇院在打造話劇《開爐》時，邀請王超、張春豐夫妻給劇中主要人物配了一段二人轉。其劇情設置是因世事滄桑造化弄人而分開的男女主人公回憶青年時的戀情。張春豐和王超為之配了一段傳統二人轉“月牙五更”選段。當這出話劇在遼寧大劇院開場上演到這一幕時，凄美動人的“月牙五更”更增添了劇情張力，“整個劇場靜悄悄地，只有那‘月牙五更的唱段在回響，那旋律似乎真的把劇中人帶回青梅竹馬的小夫妻恩愛纏綿的當初……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顫，原來二人轉也可以如此美麗”。那一刻，沒人能否認這段傳統曲藝唱段給整出戲的加分與增色。這兩段經歷帶給夫妻二人很深的觸動，讓他們深刻認識到，“不是傳統的不夠好，也許是我們做得不對或不夠”。為讓更多的人了解和喜歡二人轉，夫妻倆在精研作品的同時，開始熱衷參加各大衛視的綜藝節目。在他們的努力下，央視綜藝頻道的“我愛滿堂彩”成為他們經常展現曲藝風采的舞臺。2016年，張春豐與團里兩位同事參加了東方衛視《笑傲江湖》并進入20強，這在為他贏得了更多粉絲的同時，也讓多家衛視關注到他，關注到鐵嶺二人轉。“現代社會讓人們習慣了更快捷、便利的信息獲得方式，像過去那樣僅僅依靠舞臺傳播是不行的……”藝術的傳播和探索永無止境，作為傳統曲藝的傳承者，如今他們的身上有了更多的文化自覺和文化擔當。2017年和2018年，夫妻二人都參加了中央電視臺《東西南北賀新春》晚會的錄制;從2014年到2018年，連續五年的春節他們都是跟隨中國文化代表團在異國他鄉和華僑們共度，雖然不能和家人團聚，然而他們覺得，值！

從1998年到2018年，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過20年曲藝道路。“很慶幸，我們選擇了堅守。曲藝是一種和別的藝術不一樣的類別，感覺它更鮮活，更有地氣”，王超如是說。而春豐對此更感性，他說“有時候看到觀眾眼里的激動，我感到自己的工作特別偉大，每當那時，心里的感動都無法形容。全國有那么多曲種，幾乎每塊土地上都有自己的說唱藝術，我就想我們曲藝演員有責任、有義務讓人們無論在多遠的他鄉都聽得見這鄉音，都記得這鄉情，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也許未來還有更艱難的路要走，然而經過歲月的洗禮、舞臺的磨煉，他們比所有人更懂得鄉土藝術的真諦，這樣的工作，值得用一生守候與奮斗。

（本文配圖由張春豐提供）

（責任編輯/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