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文

2018年8月4日,“大師”張寶勝因心臟病去世,享年60歲。“大師”張寶勝的來由,1991年出版的《超人張寶勝》述之甚詳:1957年夏天,江蘇南京市郊一戶沈姓人家傍晚飯后正在聊天,突然,雷電交加,大雨滂沱,一個藍色火球從天而降,竄入屋內來回旋轉。“啪嗒”一聲之后,火球熄滅。隔年沈家生下一個不到2公斤的瘦小男孩,因為家庭貧困無法撫養,孩子被送給一對遼寧夫妻,幾經輾轉后改名張寶勝。
成年后的張寶勝是本溪一家鉛礦的勤雜工。1980年,張寶勝宣稱自己有“非眼視覺”功能,還能通過“氣”表演意念移物,將藥片從密封的藥瓶中取出。在多方力量推動下,張寶勝一路躥紅來到北京。1994年,家鄉本溪的電視臺赴北京拜訪他,發現他房間里足足有13部電話,其炙手可熱的程度可見一斑。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之交,本人正攻讀碩士學位。因為某泰斗級科學家對所謂“人體特異功能”的推崇,大學對此亦熱情高漲。某教授在課堂上播放了張寶勝的表演錄像,包括藥片從他緊握的、晃動的手中密封的玻璃瓶中“嘩嘩”倒出的場景,令人瞠目結舌。教授對此的大膽解釋是:物質由分子組成,分子由原子組成,原子由原子核和圍繞原子核飛行的電子組成。如果將電子與原子核放大到汽車那么大,那么,原子核與電子之間的距離就有操場那么大。如能對玻璃瓶和藥片的原子核與電子之間的距離進行調控和耦合,藥片從密封的玻璃瓶中“倒出”就完全可能。
但隨之而來的,是“大師”的表演開始敗露,參與報道的媒體發現:他需要以上廁所、“培養情緒”為由離開現場,對道具進行調包;拖延時間,在觀眾注意力疲憊之后通過“巧詐”才能完成表演。不開瓶蓋倒出里面的藥片,其實是一個簡單的魔術:事先在瓶蓋上做手腳,讓瓶子有一條觀眾看不出來而又能讓藥片通過的縫隙。此后,“大師”張寶勝就逐漸沉寂了。
張寶勝的過世,微信公號“張寶勝特異功能研究會”發布悼文《祝“寶勝”一路走好》,閱讀量“10萬+”,眾讀者紛紛留言緬懷“大師”。有人留言:“寶勝6月份還在給人治病呢,他一定會保佑我們每個人。”可見“大師”的“鐵桿粉絲”不僅數量不少,而且“信念堅定”。
社會對奇跡的期待,可謂有始無終。諸如牛郎織女的傳說、白娘子許仙的傳奇……乃至很長一段時間內,影視劇在千鈞一發的危急關頭,突然神兵天降化險為夷甚至反敗為勝的局面瞬時反轉,都反映和強化了人們對奇跡的期待。就在我們身邊,那些幾十年如一日的彩票“發燒友”,又何嘗不是日夜期待一個“五百萬”的奇跡降臨?
為什么如此期待奇跡?我以為大致有以下原因。首先,是緣于一種“暴發”投機心態。不愿意通過一點一滴的持之以恒的努力達成自己的目標,而是寄希望于意料之外的“撞大運”,突如其來“一下子”,就改變了并不如意的人生際遇。
其次,是緣于缺乏科學的常識,對人生際遇的事理不甚了然。事實上,任何的成功都需要持之以恒地努力和不斷地累積,以完成從量變到質變的飛躍。繩鋸木斷,水滴石穿。不是有這樣一個說法嗎?一個人如果每天花半個小時研究昆蟲學,20年之后就是一個昆蟲學專家。魯迅先生也曾說:“哪里有什么天才?我不過是把別人喝咖啡的時間都用在了工作上。”但20年一如既往地堅持,“把別人喝咖啡的時間都用在了工作上”,畢竟不容易做到。
人世間有奇跡嗎?若有,只能是人之心力熬至滴水成珠的結果。真正造就奇跡的,可能正是那些從不相信奇跡而永遠在努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