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剛
三十九歲生日,是幾個曾在工作上幫帶過的“小年輕兒”吵著要給我過的。自覺已入中年,何必如年輕人一樣鄭重其事地再“裝嫩過生日”?然而,聚會、小酌、漫談、送花、許愿、吹蠟燭、切蛋糕,全套流程下來,我已樂在其中,恍若回到童年。猛地發現,是這幫小家伙,幫我喚醒了內心塵封許久的那份天真,倍感美好。
生日過后,才回老家。母親佝僂著下廚,說要給我補上她親手搟的長壽面。面條筋道、柔長,佐以臘肉、白菜、豆腐原湯鹵,再配兩個荷包蛋,滿滿的母親的味道。在外,吃過太多大餐;在家,一碗面條,竟讓我滿臉幸福,心胃暖暖,感覺真又回到天真的童年。
想來,生命已入后半程,仍如此愿意天真,是否太過幼稚?可回望來路,竟發現天真從未與我脫離,且一直隨行;也并沒有被天真打敗,反而讓我活出了自我,識得了天真的好。
初冬,公園散步。一枝月季獨樹一幟,在冷風寒霜中傲然挺立,含苞侍放。一連數日,隨手跟拍,并配以“聆聽一朵花開”的標題,次第發于朋友圈。眾人的圍觀催我每日早起,拍照、曬圖,與友共同期待寒冬花開的絢爛時刻。有友笑我“孩子氣”,而我卻在享受靜守花開的詩意。
那日,提了一袋看完的雜志,去公園補充共享圖書角。起初塞滿柜子的書籍,很多都已有去無回。我認真地放置、歸類、擺好、關窗,看著又滿的圖書,歡喜之余也暗自擔心某天書籍又被拿走,卻無人補充。但很快我又安慰自己,或許也未必呢;真要那樣,我繼續補充嘛。
忽地想起那朵月季,欣然前去探看,卻被眼前一幕驚得心在滴血:花枝折斷,花兒消失。原來,我又一次高估了游人的道德水準。繼而,又轉念一想,或許是愛花之人折花插入花瓶以惜花護花呢!緊走幾步,又將相機對準了另一朵,繼續花開之夢。數日后發現,圖書角的書,不出所料地已然寥寥。愛書之人嘛,拿去無妨;我再攢書,再放就是了。
工作中,我特別聽信主管領導說過的一句話“走好今天,明天自來”,且奉為工作信條。其間,有后來者居上,遠遠將我甩在晉升的路上。有人勸我,當學著察言觀色,相時而動。可我卻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不慍不惱,仍繼續腳踏實地苦干。結果,混得也沒差到哪兒,且仍在低頭踏實苦干。
生活中,我特別樂于相信“世上還是好人多”,識人都往好處想,待人都用真性情。手頭緊,向友借錢,他幾句“手頭亦緊”的搪塞便打發了我;即便后來發現他又換了新車,我仍樂于周濟他在有難之時。街上逢著沿街乞討之人,總會送上幾塊錢,安放我那顆悲憫之心,不管是否真是遇到行騙之人。有人玩笑著說“改天請你吃飯”,我便會在一段時間內,每天預留時間等他來叫我,結果從未等來那個電話;轉而我聯系他,請他吃飯。
《小王子》里有這么一句話:“所有成年人都曾經是一個孩子,但很少有人能記得這一點了。”也很喜歡宮崎駿的一句話:“歲月永遠年輕,我們慢慢老去,你會發現,童心未泯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歷過歲月風塵,閱過人生五味,仍保留一份孩童般的天真,對生活充滿激情,凡事樂觀以待,聞花香、聽夜雨,善待他人,放過自己,用純凈的眼眸發現一切善美,豈不快哉!
許淵沖在《朗讀者》讀起曾為喜歡的女同學翻譯的那首“一樣是月明,一樣是隔山燈火,只有人不見,夢似的掛起”,竟然從雙眼含淚到熱淚盈眶,惹得董聊及所有觀眾都紅了眼眶,動了真情。這便是一位96歲老人,固守內心的那份可愛、天真,令人感動。
“原你出走半生,歸來仍舊天真。”我惟愿如此,也努力如此。不管年華幾何,仍愿有人調侃地喚我:“你好,天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