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若
摘要:網絡綜藝節目《創造101》構建了一套“偶像養成”的選秀綜藝模式。其“偶像養成”模式集中表現在“半成品”的培養對象、補缺性的培養目標、故事化的關鍵看點和極度賦權的培養主體等四個方面。在這種“偶像養成”的選秀模式之下,被稱為“創始人”的受眾進行著全民性、儀式性、平等性和顛覆性的狂歡。
關鍵詞:《創造101》 偶像養成 狂歡理論 選秀 真人秀
“偶像養成”模式的具體表現
所謂“偶像養成”,是以“陪伴偶像成長”為核心訴求的粉絲互動模式,粉絲通過見證偶像的能力提升與個人成長,帶來“陪伴”甚至“培養”的心理感受。①作為以“選秀”為基本形式的真人秀網絡綜藝節目,《創造101》構建了一套“偶像養成”的選秀綜藝模式,集中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半成品”的培養對象——練習生。不同于《超級女聲》《中國好聲音》等以純素人為選秀對象和《我是歌手》等以專業歌手為競演主體,《創造101》從公司及院校挑選出101位練習生作為節目出演者和選撥對象。節目第一期,所有練習生著裝上場、驚艷亮相,登臺后即刻按照專業標準進行分級考核。節目進程中始終強調“練習生”這一獨特身份,營造“偶像培養”的氛圍。
“練習生”是介于素人與藝人之間的“半成品”偶像,是培養中的偶像。節目以唱跳俱佳的人氣偶像女團為選拔目標,練習生有一定能力的積累,節約培養成本,縮短培養周期。同時,很多練習生也有人氣的積累,如在“宇宙少女”組合中出道過的吳宣儀、孟美岐,在臺灣出道過的歌手陳芳語等,她們為節目提升了關注度和話題度。
二、補缺性的培養目標——“優質女團”。中國雖然有“SNH48”等人氣女團,但整個女團市場還有較大的發展空間。《創造101》以“打造中國第一女團”的熱血口號為目標,激發粉絲“女團培養”的渴望。該節目主要受眾為90后、00后的年輕群體,他們大多對日韓那些具有青春活力的人氣女團有所了解甚至喜愛,對他們而言,能夠參與“中國第一女團”的培養是一件極有吸引力的事情。節目喊出了“全新定義中國女團標準”的口號,這意味著“創始人”可以用自己的選擇決定一支全新的女團隊伍應該是怎樣,這使得“培養”變得更具有個性化的意義。
在原創作品《木蘭說》中,“星二代”焦曼婷唱出“從不是代父從軍,戰役是為了自己”;外形受爭議的王菊唱出“寒光照鐵衣態度華麗,我的人生握在自己的手里”。歌詞“包袱都吃掉,標準都吃掉”等表達了對傳統和標準的質疑,展現了個性態度和獨立思考。而整個節目的賽程設置和選拔標準也時刻在質疑著舊標準,不停帶來驚喜和反轉。
對“全新標準”的探索過程是由節目組、練習生和“創始人”一起完成的,而“創始人”手中的“點贊”就是這個標準的制定方式。
三、故事化的關鍵看點——“成長”過程。相比于對能力優秀者進行展示的節目,《創造101》更側重對那些有缺點、成長變化明顯的選手的展示。節目中練習生技能的提升、性格的成長、心態的轉變等組成了一個一個鮮活的成長故事,也成為“創始人”進行“養成”的關鍵看點。比如被稱為“天籟之聲”的段奧娟唱功極佳但完全不會跳舞,她從四肢不協調到完成良好舞臺呈現的過程帶來很多驚喜看點。再如備受爭議的楊超越,她唱跳基礎能力差、愛哭愛崩潰,卻因個人不足和成長過程的充分展現而受到很多人喜歡。
整個10期節目中,“成長”是比“成團”更重要的關鍵看點。每一個女孩的成長和整個女團的成長就像一部青春勵志的電影,讓“創始人”們既享受到“培養”的成就感,也收獲了對自己成長的啟發。
四、極度賦權的培養主體——“創始人”。“創始人”是《創造101》節目對作為“培養主體”的觀眾的稱呼。在整個賽程中,“創始人”被賦予了極大的權力。“創始人”在各網絡平臺的點贊數排行是節目中練習生名次變動和最終成團的唯一依據,只有“創始人”的決定具有實際效力。
節目也設計了很多儀式感的表現方式對這種賦權進行強化。如每一次排名發布時,練習生一起喊出“101創始人你們好,我們將由你們創造”的口號。總決賽的“封贊儀式”中,“你們為我們而來,我們為夢想而戰,也為你們而戰。你們的每一個贊,從此都是我生命中的勛章。”這一宣言將這種賦權的儀式感表現到了極致。
這種極度賦權將節目組和導師組抽離,極大滿足粉絲的主導型參與感,練習生和“創始人”被塑造為親密無間的擬態關系,“創始人”既享受了“造物者”一般的權利,又通過“創造”自己喜愛的練習生滿足了對自我的期待。“養成模式”下的粉絲,會在“養成”帶來的心理滿足促使下,更主動投票點贊、購買專輯、參加演唱會等消費行為。
權利解構與養成的“狂歡”
在俄羅斯思想家巴赫金的“狂歡理論”中,第一世界又稱官方世界,是人們現實生活的時空,由官方統治,有著嚴格的規章制度和社會秩序。第二世界又稱狂歡世界,這里的人們不必顧忌身份的障礙和等級的壁壘,可以無視一切官方法令、禁令、限制,化妝游行,滑稽表演,吃喝玩樂,恣意狂歡。在巴赫金看來,狂歡式生活沖破了等級森嚴的社會結構以及與之關聯的恐懼、敬畏、虔誠和禮節。②狂歡式生活,具有狂歡節的全民性、儀式性、平等性和顛覆性。而《創造101》節目中“偶像養成”模式的“狂歡”屬性也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全民性。巴赫金認為 ,狂歡節是全民性的一種演出 ,沒有表演者和觀賞者之分,參與者置身其中,根據有效規則來狂歡,每人都過著一種狂歡式的生活。
該節目賦予觀看并且參與投票的粉絲以權利,通過這種賦權贏得收視關注與經濟收益。而在關于《創造101》節目的狂歡中,參與者不僅僅是那些認真守候觀看節目并點贊投票的粉絲,節目成為一種關于“養成”的開放文本。
以練習生王菊為例。在賽程還未過半的時候,一場圍繞幫王菊點贊的“狂歡”連續幾天橫掃微博熱門話題和微信朋友圈。很多本來對王菊無感甚至從未觀看節目的網民馬上加入了這場狂歡:傳播王菊表情包、語錄等,并熱情跟風點贊、轉發。網民注重的是享受參與狂歡所帶來的快樂的過程,而不在乎王菊本人究竟表現如何。
儀式感。狂歡節有一定的儀式和禮儀,最主要的儀式是模擬給國王加冕和隨后的脫冕。這種儀式并非頌揚王權,而是為了體現這種變化本身的快樂相對性。因為它所贊揚的是這種變化和交替的過程 ,而不是被替換的那個皇冠。③
《創造101》節目從“練習生”到“偶像”的養成過程,充斥著“加冕與脫冕”的儀式感。在《創造101》節目的開始,練習生被宣布“所有過往、背景清零”,有名氣的練習生也不享有任何特權,這是出道者的“脫冕”;每次公演時,臺下坐滿舉著手牌應援的粉絲,女團成員加冕為“明星”,而表演結束后又脫冕為穿著練習生“校服”的普通學習者。節目整個賽制也讓這種加冕和脫冕多次上演,如某一場成為了“點贊王”的練習生魏瑾,接下來一場卻淘汰出局,而兩次瀕臨淘汰的王菊一躍而上成為前三名……節目中這種加冕與脫冕的反復變化給“創始人”帶來一種狂歡感的快樂,并被這種快樂所引誘。
平等性。巴赫金認為,人們在狂歡中可以暫時從現實關系中解脫出來,無論尊卑長幼,彼此一律平等。“人與人之間形成了一種新型的相互關系 ,通過具體感性的形式 ,半現實半游戲的形式表現了出來。人的行為、姿態、語言 ,從在非狂歡節生活里完全左右著人們一切的種種等級地位 (階層、官銜、年齡、財產狀況 )中解放出來”。④
在作為培養對象的練習生和極度賦權的“創始人”之間,權利被重新分配。“創始人”可能在現實生活中是學生、職員甚至無業者,但他們在節目營造的權利空間里不必被動等待,而是可以決定著練習生表演的曲目、名次的變動和最終的成團結果。這種“平等性”帶來狂歡的快感。而節目結束之后,“創始人”的身份不復存在,“創始人”依然要回歸自己原本的生活。
顛覆性。狂歡是脫離了常規的“第二種生活”,因此,那些決定著非狂歡節生活 (即日常生活)規矩和秩序的諸多法令、禁令和限制,在狂歡節期間都被暫時性地“懸置”了,狂歡節世界中現存的權威和真理也都成了相對性的。
在該節目的“偶像養成”制度中,一邊是練習生為提高唱跳水平艱苦努力,導師組也在提供幫助、指導,甚至提供唱跳技能的專業評判;而另一邊,“創始人”卻可以完全拋開任何量化的評論標準,只根據個人喜好為練習生點贊投票。楊超越的出道就是最好的佐證。她的個人唱跳能力皆不佳,甚至她的認真嚴謹態度也受到質疑。“楊超越劃水”等關鍵詞頻上熱搜,但她依然因為自己的性格受到很多“創始人”喜愛,最終以點贊榜排行第三名高位出道成團。不僅是楊超越,最終成團的11人并不是按照技能標準最強的11人進行衡量的,而是有著多元化的標準。觀眾通過在點贊投票中擺脫傳統的評價體系,從而在狂歡中實現對現實秩序和規范的顛覆,獲得避世的快感。(作者單位:韓國清州大學)
注釋:
② ③陸道夫:《狂歡理論與約翰·菲斯克的大眾文化研究》,《外國文學研究》,2002(4)。
④ [俄]巴赫金著,白春仁、顧亞鈴譯:《巴赫金全集(第五卷)》,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