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落葉書

山鴻

敘事

門前的香樟樹下，

昨夜停了一輛車。

門前的香樟樹下，

昨夜掉下許多葉。

停車人開走了他的車子，

地上留下了車的形狀。

你不可以在一棵樹下久留，

謹防落葉記下你的模樣。

一盆蘭草里隱藏的落葉

一盆蘭草里隱藏的落葉

是不可以數清的。即使

你可以清點夾雜其間的樹葉

你也不可能數清楚

那些已經枯萎的草莖有多少

蘭草越是茂盛

你越是沒有辦法窮盡。

偶得

有時許久不掉下來一片

有時突然之間又掉下來許多

春日里的落葉

是為那個坐在樹下的閑人準備的

枯坐了半日，他的臉上

還是沒有表情

想想世間萬物也真是不易

想想世間萬物也真是不易

他們平靜的面容下隱忍著多少傷悲

想想世間萬物都有各自的命

你擁有的只是宿命的一種

這個早晨，落葉被風吹到了路的兩邊

我走過的人間，安靜而寂寥

所有的樹葉都將回到低處

所有的樹葉都將回到低處

能置放光和塵埃的地方

也放得下一片落葉

所有的樹葉都將回到低處

你如果不是星辰

請不要高過地面一公分

樹越大，落葉越多

這棵樹上掉下的落葉，今年比去年多

一棵樹在累年的憂傷中又堅持了一年

樹越大，落葉越多，

被砸中的機率，也越來越大。

落葉往下掉的時候

落葉往下掉的時候，你最好走得遠遠的

聽到了聲音也不要回頭

落葉往下掉的時候，你在，你要挺住

你不在，請好好享受你的幸福

沒有了力氣繼續款待這世界

只祈愿不要觸發了你的憂傷

我已經

我已經把三利宅院的樹看了個夠

這些年它們長高了、長粗了

每一棵樹底下隨時都會有一些枯枝

和落葉。我已經熟稔了這一切

蓬勃的生機、出其不意的頹廢

還有這秋日里暗香浮動的黃昏

我已經在一片落葉上寫下了各種想法

卻還是寫不盡我的憂傷

送別一片落葉的最佳方式

它若是掉在山林里，請不要前去驚擾它

它若是掉在山林外，請讓我們一起把它送上山

萬物都有自己的消失密徑

送別一片落葉的最佳方式

花工說：把它看成普通的樹葉子

（選自《散文詩世界》2019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