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蕨菜的成長史（詩歌）

李冼

冬至日

北半球。滇魯以東

黑夜達到最大值。夜色

籠罩萬物，雪花

一片一片地飄落

雪花以它的白，驅趕著

黑夜的黑。山崗上

沉睡在泥土里的人們，開始窺探著

大地上的一切。天亮時

潔白的被褥，蓋著壩子上的大地

下面的人，蓋著新被褥

睡得如此甜蜜。任何的呼喚

都沒有打破

他們睡死的夢鏡

分 娩

一個切成兩半的土豆

分別種在春天的土壤里

慢慢地享受著大自然恩惠的陽光和雨水

慢慢地享受著晝夜和季節更替的溫差

成長注定是一個孤獨和寂寞的過程

到秋天的時候

我們將埋下半塊土豆的地方刨開

一個個新鮮的土豆

一個個大小不同的土豆

緊緊抓住土豆植株的根部

新生的土豆

在我們雙手的幫助下

從大地的肚腹

以及植株的臍帶上

成功地分娩出來

太陽照在大地上

在桃源壩子上

稻谷在田野里生長著

播種，插苗，成長，抽穗，成熟

它們吸收著黑泥土的精華

吮吸著河流的血液

每年秋天

稻谷成熟的時候

每當太陽照在桃源壩子上

我都能清楚地看到

稻谷們都羞愧地低下頭

這一幕

就像稻谷在向田野謝罪一樣

收割完稻谷的田野

總是在冷風中

孤零零地佇立在天空下

我們也是成熟的稻谷

我們也擁有屬于自己的田野

當太陽再次照在桃源壩子上

我們邊走邊回頭張望屬于自己的田野

一邊低頭謝罪

一邊淚掛眼角

過隧道

車過江底，群山連綿，天空

吐出的云霧，將山頂吞沒

汽車飛馳在高速路上，一座山

早已掏空身體。強忍著疼痛

任由各類汽車穿身而過

車燈，路燈，驅趕著

隧道里的黑暗。我就像一個

分娩中的嬰孩，等待光明

等待降生。車出隧道

光明還原人間。魯甸的母腹

成功地將我分娩出，只是

我收起了初到人間時的啼哭

此刻，魯甸以外的涼風

伺機襲來。我竟感覺自己一絲不掛

赤裸裸地，在冷風中

毫無還手之力

一株蕨菜的成長史

在半山腰上，一塊耕地旁邊

春風輕輕撫摸著泥土

一株蕨菜，從泥土里探出頭來

像一個羞澀的姑娘，將頭緊緊低下

春風，春雨，陽光，時間，催著它成長

修長的身軀，在風雨里

隨時都有著折傷的危險

當然，危險還有來自于蚜蟲的入侵

它們在春天里提心吊膽地成長著

時時害怕掉進農家的油鍋里

整個春天，一株蕨菜

都在驚恐中慢慢地松開拳頭

將自己的青春綻放出來

只有躲過所有成長路程上的危險

它才能像成功人士一樣

有一個絢麗多彩的夏天

來展現自己成功的身軀

我在夢里裝著一個太陽

他輕輕地，徘徊在窗外

沒有言語。始終沒有

打斷我們的談話。或許

他在窗外真的累了。順著窗口

遞進一本書，然后

迅速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多么逼真的現場還原啊

爺爺去世沒幾天

我的夢里

就上演這一幕?；蛟S

因為夢里的我們

怠慢了他。所以

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在現實世界里，努力

想翻開那本書。可是

書本早已弄丟。而現在

我在夢里裝著一個太陽

我始終相信，他只是

一個迷路的老人。總有一天

我夢里的陽光，會引領著他

找到回來的路

責任編輯 石彥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