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難題

段聯保

我們家參加了市電視臺舉辦的家庭大獎賽，雖然已過五關斬六將，但要拿到這個大獎卻不容易。比賽現場三號、五號和八號家庭進入了最后環節。這一環節是每個家庭的男主人都要回答一個同樣的問題，現場觀眾根據各個家庭給出的答案投票，綜合得票最多者獲勝。如果不回答，則自動放棄10萬元的現金大獎。大屏幕顯示的題目是：兒子、母親和愛人同時落水，男主人只能救其中的一人，你救誰？

按照抽簽順序，主持人走近三號家庭，說，你們目前排名第二，但只領先五號家庭三票，所以要拿到這個大獎，依然壓力山大。男主人信心滿滿地說，救媳婦。臺下有些騷動。主持人說，能說說為什么嗎？男主人說，我媳婦已經懷孕三個月了，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一尸兩命。當然，這也是我媽媽的意思，在我回答之前，她向我遞了一個眼神，示意我救媳婦。謝謝媽媽！媳婦和婆婆緊緊地抱在了一起，臺下爆出了熱烈掌聲。配合默契的一家人，一舉擊落了我較大獲勝的把握。

主持人走近八號家庭，說，你們比三號家庭多兩票，奪冠的優勢也不是很明顯，所以要拿到這個大獎，一定得拿出最有說服力的答案來征服在場的觀眾。那就把你的答案說出來。男主人勝券在握地說，救母親。臺下又有些騷動。主持人說，能說說為什么嗎？男主人說，媳婦患了絕癥，兩周前醫生說最多還能活一個月，現在還剩十五天。在這之前，她已經自殺過三回，都因母親及時發現，才把她從死神的手里搶了回來。但是，我不得不說，在我公布答案之前，我愛人已經向我指了指她的胸口。老婆，我愛你！男女主人情不自禁地擁抱在一起。臺下響起了驚雷般的掌聲。聰明智慧的一家，讓我自嘆不如，獲勝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主持人向我走來，大屏幕畫面自動切換為我一家三口落水的模擬狀態。我搖晃了一下身體，大屏幕上的我也跟著在水里動蕩起來。主持人說，對三號和八號家庭的回答，觀眾都給予了熱烈的掌聲。顯然，你們唯有拿出更精彩的答案才能打動觀眾，才有可能摘得桂冠。好，說出你的精彩答案。我正猶豫，這時，媽媽沉了下去，不用我說，答案已經浮出水面。這突發的一幕，竟讓主持人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立即轉向觀眾，激動地說，在這生死瞬間，母親毫不猶豫地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兒媳。偉大的母愛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在！臺下掌聲潮水一般響起。掌聲未落，媽媽浮了起來，愛人沉了下去，不用我說，答案已經清楚明了。主持人的眼睛濕潤了，拉起我愛人和我母親的手，顫抖著聲音，說，世人都說婆媳關系難處，可是你們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戰勝了這個千百年來人們無法擺脫的魔咒，了不起，真了不起！演播大廳被掌聲淹沒了。

頒獎結束，離開演播大廳時，三號和八號家庭羨慕不已地對我說，向你們學習！其實他們哪里知道，我母親和我媳婦沉下去的真正原因：我母親想體驗一下高科技帶來的模擬落水感受，我媳婦也是。

選自《幽默諷刺》

插圖：彭建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