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文化創意產業發展路徑及啟示

◎張娜 田曉瑋 鄭宏丹

隨著知識經濟的高速發展和創意經濟的日益興起，文化和創意的經濟力量逐漸進入全球視野。在此背景下，以創意為核心，以文化為靈魂的文化創意產業應運而生，并成為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的支柱型產業。統計數據顯示，2017年美國版權產業創造產值2.2萬億美元，占美國經濟的11.6%，雇傭1160萬名員工，占美國就業總人數的7.87%。而英國2017年創意產業增加值突破了1000億英鎊，其創意產業發展速度幾乎是英國總體經濟增速的兩倍。從世界各國發展來看，自1997年英國率先將創意產業列為新的經濟增長點之后，文化產業在世界很多國家和地區受到重視，在部分國家和地區，文化產業的發展速度明顯高于其他產業，其規模也逐漸占據領先地位。

近年來，在各項政策利好的大背景下，我國文化產業呈現良好的發展態勢，已成為國民經濟新的增長點，在保增長、擴內需、調結構、促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2018年全國規模以上文化及相關企業實現營業收入8.93萬億元，營業收入增長8.2%。2017年我國規模以上文化企業及相關產業企業有60251家，實現營業收入98199億元，比2016年增長4.4%。規模以上文化及相關產業企業吸納就業人員881萬人，比2016年增長1.1%，占全社會總就業人數的1.1%，規模文化產業已經成為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力。但與西方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著較大差距。創意、體制機制、融資以及人才培養等諸多因素影響著文化產業的進一步發展。英國是世界上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文化創意產品制造國，在發展文化創意產業方面有著悠久的歷史和諸多成功經驗，在推動文化產業成為支柱性產業的歷程中，我們可以學習借鑒英國在發展文化創意產業中的一些做法。

特點

英國政府把文化創意產業定義為“發源于個人創造力、技能和天分，能夠通過應用知識產權創造財富和就業機會的產業。”對于文化創意產業，英國政府強調個人的創造力、個人的靈感、理念和技能是創造價值的核心。在文化創意產業的范圍界定上，英國政府根據不同時期產業發展狀況不斷進行概念更新，最新的文化創意產業包括九大類：廣告與營銷業，建筑業，手工藝品業，設計業包括產品設計、繪圖設計、時裝設計，電影、電視、視頻、廣播和攝影業，IT、軟件和計算機服務業，出版業，博物館、美術館和圖書館業，音樂、表演和視覺藝術業，涵蓋范圍較為廣泛。在政府的引導和推動下，創意產業已成為推動英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在增強文化軟實力、提高其國際影響力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1.多政策扶持和推動

英國是世界上第一個運用政策推動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國家，多年的實踐證明，英國政府的文化發展政策和經濟結構調整政策順應了世界經濟發展潮流，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的文化創意產業政策由創意產業特別工作小組（Creative Industry Task Force，簡稱CITF）負責制定。1993年英國政府發布了《創造性未來》（Creative the Future）報告，第一次以官方文件的形式頒布了國家文化發展戰略。自此，CITF在大量研究的基礎上根據產業的實時發展情況前瞻性地推出了新的政策，且后來的實踐均證實了政策的有效性。如在2009年發布的《數字英國》（Digital Britain）提出，要在數字時代將英國打造成全球創意產業中心，擴大數字內容的傳播范圍，并把數字業在2017年正式交由數字、文化、媒體和體育部（Department for Digital， Culture， Media and Sport，簡稱DCMS）管理。英國文化創意產業政策制定的前瞻性、方向性、指導性和有效性以對產業現實發展的精準把握為基礎，這種把握得益于政府對基礎理論研究的重視以及中介組織所提供的咨詢服務。

2.多舉措解決融資問題

由于規模小、盈利前景不明朗以及輕資產等特點，導致文化產業一直受到資金短缺的困擾，難以從金融市場上獲取資金。英國創意產業的成功建立在公共和私人投資的結合上，采用“三三制”的資本結構來發展創意產業：1/3由政府財政撥款；1/3來自于社會資金包括彩票收入、社會捐助、銀行信貸和風險投資等；1/3來自于企業組織的自身活動所得，如門票收入、場地租用費等。政府財政支持一直以來都在英國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中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有利于在壓力和風險之下為個體提供更為廣闊的空間與條件。其中，英格蘭藝術委員會、蘇格蘭創意藝術委員會、北愛爾蘭藝術委員會和威爾士藝術委員會等支持近千個國家投資組合和定期資助的組織。除提供資金支持外，政府還在如何獲取資金等方面提供咨詢服務。需要注意的是，社會資金中的慈善捐助與企業建立合作關系也是英國文創產業資金融通的一個重要途徑，企業通過與志同道合的組織建立互利互惠的合作關系，以確保每個企業實現在企業社會責任、市場營銷和人力資源（招聘）方面的目標。據Arts&Business統計，2011-2012年度，英國文化部門的慈善捐贈額高達6.65億英鎊。

3.多路徑培養創意人才

不同于一般產業，文化產業生產的文化產品具有以內容為核心的特點。“創意為王”是文化產業的內在要求，不少國家認為文化產業和創意密不可分，如英國就直接將文化產業叫做創意產業，這表明了創意之于文化產業的特殊重要性。創意來源于人的智慧、思維和靈感，因此培養人才是發展文化產業的重中之重。英國對創意人才的培養是從基礎抓起且多路徑的。從小學開始就一直給學生設置多種藝術課程，這些課程并不設置考試也沒有考級導向，完全是為了培養孩子的藝術鑒賞力、創造性和創新力，這對于整個國家創意產業的發展、市場的培養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在高等教育領域，英國的藝術教育也一直走在世界前列。許多高校都開設了創意產業專業和創意產業類的學位課程，并提供社會人員的進修課程。其設置特點是，管理方式與政府“打通式”的行政管理方式一致，專業劃分也基本與政府的產業劃分一致，各學校根據自身專長和所在城市特點進行調整和增減。如或偏設計，或偏向文化管理。

4.打造新型文化產業智庫

英國文化創意產業的管理體制分為中央政府部門-半自治非政府組織-各行業性聯合組織三層。其中，半自治非政府組織（Auasi-Autonomous Non-Governmental Organisations，簡稱QUANGO）處于中間層，主要職責是為政府制定政策提供咨詢，對文化撥款進行分配和評估，協助政府制定并具體實施相關政策，對文化機構進行評估、撥款，為各行業性聯合組織提供專業咨詢和服務。也就是實際上承擔了大量智庫工作，如英國藝術委員會、英國電影委員會、英國國家科技藝術基金交流會等，他們在長期直接和文化企業、各類組織及各行業性聯合機構打交道的過程中，深入了解行業發展現實，其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政府也一直高度重視類似智庫機構的建設，2018年9月，在英國國家科技藝術基金會交流會的牽頭下，設立了一個新的政策和證據中心（Creative Industries Policy and Evidence Centre，簡稱PEC），該中心致力于提供獨立的研究和權威建議，以協助英國創意產業政策的制定，推動行業持續繁榮。

5.重視數據庫建設

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對數據統計、整理較為重視，全面、及時且描述到位，這使得其產業政策制定能夠緊密結合現實，富有針對性。DCMS在其網站上不斷更新其主管行業的經濟數據，包括描述現狀的各項數據指標、政策及對外貿易等情況。在現行發布的DCMS經濟評估報告中，詳細列示了文創產業分地區、分行業的數據，而且不僅有數據指標，還有對現實情況的描述。今年初可以查到2017年完整的產業發展數據和各項分指標的詳細報告。除此之外，還有專門對統計方法說明的報告，詳細說明了每項數據的具體含義、整理方法以及前后變動情況等，在統計口徑、統計方法發生變動時，還會根據新的口徑、方法對之前的數據進行調整。

成效

1.帶動全國及各地區經濟增長

近年來，英國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呈穩定增長態勢。2017年，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國民增加值（GVA）達到1015.3億英鎊，相較于2016年增加了7.1%（見圖1）。其中，倫敦地區占51.4%，為522.25億英鎊，地區排名第一；東南部次之，占16.7%，為169.13億英鎊（見圖2）。同時文化創意產業國民增加值占全部產業增加值的百分比也在逐年攀升，2010年文化創意產業GVA占比為4.64%，2017年增加至5.52%（見圖3）。

2.拉動英國出口增長

2015年，英國文化創意產品（不包括服務）出口額達到147.28億英鎊，同比增長21.4%，占英國全年所有貨物出口總額的5.2%。分行業看，手工藝品的出口額最大，達53.51億英鎊，占英國全年文化創意產品出口總額的36.3%；音樂、表演和視覺藝術次之，出口額為50.71億英鎊，僅這兩類產品便占據了全年文化創意產品出口額的70.76%（見圖4）。

圖1 2010-2017年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國民增加值單位：十億英鎊

圖2 2017年英國各地區文化創意產業國民增加值單位：十億英鎊

圖3 2010-2017年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國民增加值占比單位：%

3.帶動了國內就業率的提升

2010年，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創造了150萬個就業崗位，占英國全部勞動崗位的5.1%。這是自2008年以來實現的就業絕對數和相對數的首次增長。2011-2012年間，全國就業人數增加了20.5萬人，其中有12.9萬人來自于文化創意產業，占比高達62.9%。2014年開始，文化創意產業就業增長率均高于全國就業增長率水平（見圖5）。2017年文化創意產業就業人數達到200.8萬人，同比增長2.5%，占英國全部勞動人數的6.1%，而同年全國就業人數增長只有1.5%。在分行業中，IT軟件與計算機行業人數最多，共計71.2萬人，占文化創意產業就業人數的35.5%；音樂、表演和視覺藝術行業次之，占14.1%，電影、電視廣播和圖片行業則占13%。

4.文化創意企業數量持續增長

2016年，英國共有文化創意企業284400家，2017年文化創意企業數量同比增加1.86%，達289804家。2017年文化及文化相關企業（不包括民間團體）數量為623000家，同比增加2.4%，占全國企業總數的25.6%。分行業來看，設計類文化企業增加速度最快，2017年同比增長2.8%，共23400家；IT、軟件和計算機服務類企業增速次之，2017年企業數量同比增加2.5%，共144600家（見圖6）。

啟示

1.創新文化產業指導政策

當前，我國經濟結構亟需轉型，多次提出要推動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一方面，我們長期以來施行文化事業體制，對文化產業的市場化運營還要逐步探索，這需要獲得政策強有力的支撐。另一方面，文化產業是一個產業集群，子產業特征差異顯著，不同地區產業發展層次不齊、特色鮮明，因此，在制訂產業發展政策時，既要進行深入地調查研究，也要把握行業發展的方向性，更要有具體的、指導性的行業發展舉措。

2.拓展文化產業融資渠道

我國文化產業建立在長期、大量的文化事業單位的基礎上，與之對應也形成了以政府投資為主的融資模式，加之文化企業本身的高風險性，使得企業尤其是中小文化企業從銀行融資難上加難。未來可以考慮在文化產業領域構建多層級資本市場，以政府投資逐步吸引、帶動直至撬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政府資金不能僅著眼于為企業“輸血”，還要“輸智”，要幫助企業了解政府融資政策、如何申請政策資金、如何通過提升管理、治理水平獲得銀行等機構的資金。此外，也可以嘗試通過募捐方式為一些公共文化機構籌集資金，既可以向一些大企業募捐，也可以鼓勵公眾捐贈。如英國的大多數博物館包括著名的大英博物館，參觀都是免費的，但在博物館門口都會配有募捐箱，很多參觀人員也都愿意為文化事業捐贈。

圖4 2015年英國文化創意產品出口情況

圖5 2012-2017年英國文化創意產業就業增長率和全國就業增長率單位：%

圖6 2017年英國文化創意企業發展情況

3.加強文化產業人才培養與智庫建設

未來對于文化創意產業人才的培養，我們也應該考慮從小培養孩子的創造性、藝術鑒賞性，而不是以各種藝術考試考級為終極目標；在高等教育環節，課程設置要綜合文化、產業運營以及最新業態知識等內容。此外，人才培養不能局限于學校，還應該學習英國政府與高校間的密切合作，協助有興趣的學生開設創意企業，將學業與創業結合，并用大學的設備支持新創辦的創意企業，不同藝術院校以及設置文化產業專業的高校要根據產業發展的最新進展實時推出在職人員培訓課程，加強產學研的密切合作。

■ 一日千年 王建/攝

現階段，我國在經過長期的文化事業管理體制后，要推動文化產業的大發展和繁榮，一定要重視文化產業的智庫建設。要充分、切實發揮智庫資政獻言、人才智力、政策研究與渠道暢通等優勢和職能，為文化產業戰略規劃、政策制定建言獻策。

4.完善文化產業數據庫建設

從地區來看，除了北京、上海與深圳等地區文化產業的數據較為全面、更新較快外，一些省市的文化產業發展數據不僅不全而且更新較慢，如截至2019年3月份，一些省市五年之內的文化產業發展數據都無法獲取，而且缺乏對產業現狀的描述。建議應該高度重視文化產業數據統計工作，不斷完善數據庫建設。未來文化產業數據庫建設工作需要把握好四點：一是各地統計部門要加快數據的統計、更新速度。二是不僅要有數據的更新，也要逐步增加對數據的解釋和對行業發展現狀的深度解讀。三是對數據的統計工作、數據來源及指標含義等給出詳盡的說明。四是智庫機構、科研院校也可以建設行業特色數據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