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鯨波

東戎

這門“功勛”捕鯨炮， 在1937～1965年之間捕殺了2萬頭鯨魚

1928～1970年代：輕量化時期

就在各種新式捕鯨槍層出不窮之際，捕鯨業的大蕭條卻不期而至。首先，1853年發明了石油蒸餾工藝，標志著近代石油工業出現，美國率先對石油資源進行大規模商業開發，鯨油作為照明油、工業用油的需求直線下降。其次，女性思想解放導致累贅的鯨須裙撐不受歡迎。再次，鯨魚種群數量嚴重下降，歐洲北部海域幾乎無鯨可捕，需要遠赴南極等地，捕鯨的成本越來越高。除此之外，也是最直接的原因，挪威人斯文·福伊恩發明了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捕鯨炮，發射帶有倒刺、填有炸藥、系有繩纜的大型標槍，可以捕殺游速較快、種群數未受影響的藍鯨、鱈鯨和鳁鯨，更大更現代化的千噸級捕鯨船也投入使用，且船上自帶加工設備，一頭藍鯨在45分鐘內便可變成一堆鯨油和鯨肉產品。重重危機下，1880年代后期美洲捕鯨業開始出現斷崖式崩塌。在僅存的捕鯨船上，捕鯨槍從主力變成了輔助工具，其本身發展也因此陷入停頓。

斯文·福伊恩發明的捕鯨炮使捕殺鯨魚的效率大幅度提高，同時也擠占了捕鯨槍的絕大部分市場，捕鯨槍的發展自此走向下坡路

1914年爆發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挽救了捕鯨業，一方面需要鯨脂來制造硝化甘油，另一方面歐洲人需要廉價的鯨魚肉作為食物，并由此帶動了捕鯨業隨后一段時間的再次興盛，只不過此時重心又回到了歐洲，挪威和英國是這一時期捕鯨的主要國家。捕鯨的重點也轉向個頭小，但種群龐大的小須鯨。考慮到捕鯨槍在獵捕小型鯨魚時的方便性和成本優勢，同時也出于少量捕捉鯊魚、海豚等游速較快的小型海洋生物的需要，直到1960年代為止的這一時期，又相繼出現了若干種新的捕鯨槍，一般都是由現成的步槍進行改造的。

賈曼M28捕鯨槍

M28捕鯨槍是在淘汰的挪威賈曼M84制式步槍基礎上發展而來的。M84的前身是M72，挪威第一種發射金屬彈殼定裝槍彈的步槍，設計者是雅各布·賈曼。M84制式步槍通過與槍管平行的固定式8發管狀彈倉供彈，發射改用無煙火藥的10.15×61mm凸緣槍彈。由于賈曼步槍采用非旋轉閉鎖槍機，不能發射威力更大的槍彈，因此，當性能更好的克拉格約根森M93/09步槍量產后，賈曼步槍即行淘汰，一部分提供給預備役部隊，一部分直接賣向了民間市場。

兩次大戰期間，挪威人康斯博格·沃彭法布力發現捕鯨工具有較大市場，特別是既能夠獵殺海豹等體型較小的海生動物，還能向遇險船只拋射纜繩的多用途輕型捕鯨槍。為降低成本，康斯博格利用庫存的賈曼步槍進行改造，設計了一種稱為M28的捕鯨槍。他將槍上原有的管狀彈倉及供彈機構拆除，同時縮短護手和槍管，槍托頸部增加方便握持的防滑紋，此外增設一個大型橡膠肩墊，以減小對使用者肩部的沖擊。該槍以10.15mm空包彈為動力，發射插入滑膛槍管內的輕型標槍，標槍尖部帶有可張開的倒刺，前部可連接最長達300m的細繩索。全槍長1060mm，全槍質量5.3kg，發射的標槍質量2.4kg，有效射程為300m。M28捕鯨槍一直生產到1952年。總共有超過1900支賈曼步槍被改裝成M28捕鯨槍，其中約一半是二戰之后改裝的。

取下槍機的賈曼M28捕鯨槍以及配套的空包彈、魚叉

賈曼M28捕鯨槍使用的5發盒裝10.15mm空包彈

賈曼M28捕鯨槍配套的槍箱及其他工具

賈曼M28捕鯨槍的前身——賈曼M84步槍，其曾是挪威軍隊的制式步槍

在銷售廣告中，M28捕鯨槍被認為適用于狩獵和拋纜等救援工作，還可用于消防、架設電話和建筑工程等用途。當然，M28捕鯨槍至少在獵捕大西洋藍鰭金槍魚、海豹、劍魚和其他海洋動物方面體現了一定實用價值。M28捕鯨槍在銷售時除了槍箱外，銷售商還可以提供捕獵、救援等不同用途的標槍以及各種長度的繩索。該槍使用的空包彈一直制造到1970年代中期。

格林納輕型捕鯨槍

該槍是W.W.格林納公司研制的。威廉·惠靈頓·格林納繼承了老格林納的設計與營銷天分。在其執掌下，格林納公司先后在民用槍械領域開展了多項創新，憑借其可更換縮口諸多發明，生意越做越大、產品范圍越來越廣，至今仍是知名高檔運動槍械生產廠商之一，該公司也向治安部門提供防暴槍械，同時還生產屠牛器等民用產品。

格林納輕型捕鯨槍是該公司1967年推出的產品，在1970年代使用較為普遍。該槍是由著名的馬蒂尼·亨利槍機起落式步槍發展出的一款運動步槍改進而來，仍為單發射擊。該槍發射一種空心式的短標槍，其內徑略大于槍管外徑，使用時套在槍管上，用0.38英寸特種轉輪口徑的大功率空包彈推射出去。為適應這一變化，該槍換用了長度為508mm的滑膛槍管，金屬件表面鍍有硬鉻，以增強耐腐蝕能力。槍托特別是前護手的外形經過重新設計，護手前端增加了一個線架，標槍后端連接的繩索平時纏繞在線架上。格林納輕型捕鯨槍的槍身可分為前后兩截，線架也可以卸下，裝在一個特制的木箱里，標槍、繩索、空包彈和清潔工具都有專門的格子放置。

格林納輕型捕鯨槍使用的0.38英寸特種口徑空包彈，裝藥量較轉輪手槍用的更大

該槍曾在一系列電影大片中出盡風頭，如1975年的《大白鯊》、1977年的《殺人鯨》以及1995年的《未來水世界》，因此在現代幾種捕鯨槍中最為知名。

格林納輕型捕鯨槍可拆成兩截，與其他配套裝備一同裝入槍箱

格林納輕型捕鯨槍和配套的繩架、繩索以及空包彈、空心魚叉。其槍管前端的環狀槽，是為了減少發射時燃氣的泄漏

蘇聯PTRS半自動捕鯨槍

這種捕鯨槍并沒有正式型號，也并非專門設計的捕鯨槍。蘇聯在商業捕鯨中所占份額不大，相關活動主要集中在1960年代，此外為開發北極進行多次科考探險，相關活動中都使用過這種武器。它的前身就是1938年開始研制的PTRS反坦克步槍，設計者是謝爾蓋·西蒙諾夫，其縮小版本后來演變成SKS步槍。PTRS為導氣式半自動武器，采用5發彈倉供彈，其發射的14.5×114mm穿甲彈初速突破了1000m/s，且彈道低伸，對付當時的坦克側后裝甲以及裝甲車、土木工事等頗有效果。二戰結束后，坦克裝甲水平快速提升，導致反坦克槍被徹底淘汰。為利用這些槍，少量PTRS被挑選出來，改裝后用于捕鯨。其與原型的區別只是在槍托下方打孔，方便安裝在船體支柱上，以提高射擊精度，有的還去掉了木托以縮減長度。當然，鯨魚沒有頂盔貫甲，用不著100m內可打穿40mm鋼板的昂貴的B-32彈頭，所以蘇聯人為捕鯨設計了一款類似彈道試驗彈或高壓檢驗彈的專用槍彈，配用的平頭截錐體彈頭為實心鋼柱車制，雖然形狀極為簡單，但具有強大的動能，能夠輕易穿透鯨魚腦干，使其迅速死亡。此外，同為二戰蘇軍裝備的由捷格加廖夫設計的PTRD非自動反坦克步槍也有被改裝成捕鯨槍的。

蘇聯捕鯨船上使用的由PTRS反坦克步槍改裝而來的半自動捕鯨槍

蘇聯專門設計的與捕鯨槍配套使用的14.5mm平頭彈

尾聲

1960年代初，捕鯨業迎來了又一次中興，1961～1962年度捕鯨季，全球捕獲量達6.6萬余頭，但此后再也沒有這樣的豐收了。此前捕鯨最集中的南極地區，在最高峰的1930～1931年間捕鯨季也不過捕殺了7.2萬頭，而4年之后南極附近的座頭鯨就近乎絕跡。在經歷多年的濫捕之后，鯨類種群開始面臨滅絕的危險。1962年，有著58年捕鯨歷史、屠宰過5.4萬頭鯨魚、出產了45.5噸鯨油的南極古利德維肯捕鯨站倒閉。數年后，其母公司阿根廷漁業公司解散。一個延續了近400年，曾給歐洲、美洲帶來滾滾財源的行業，就此走向衰敗。

捕鯨本身是人類獲取資源、延續生存的手段之一，但受到人類貪婪欲望的驅使，最后變成了破壞生態、導致鯨類滅絕的物種屠殺，這絕不僅僅是哪一兩個國家造成的。1949年，在捕鯨業的發源地英國召開第一屆國際捕鯨委員會會議，討論修訂捕鯨法，要求對某些鯨類進行保護，但這些聲音在利益面前仍然十分微弱。直到1970年代末全球對環境問題開始重視，才推動并實現了對商業捕鯨更加嚴格的管制。1982年召開的第34屆國際捕鯨委員會上，決定在1986年度捕鯨季結束后暫停商業捕鯨。但少數國家如挪威、冰島、日本等國，出于種種原因，仍在捕殺小須鯨。在這些國家，捕鯨業仍然存在，只是規模大為縮減。

在現代捕鯨活動中，使用的主要都是改進版的福伊恩捕鯨炮，捕鯨槍已很少使用或只作為輔助工具。這些或大或小、或新或老的專用槍支，絕大部分已回收重新熔冶，或是作為博物館的展品供參觀研究，而不再履行它們最初的使命。對鯨魚等海洋生物以至我們生存的整個生態環境來說，這也許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全文完）

編輯/高燕燕

一門被遺棄在岸邊的嚴重銹蝕的福伊恩捕鯨炮，似乎在見證捕鯨業的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