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環境衛生示范鎮的“蠅貪”

◆李成雷/山東省審計廳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堅決治理小金庫，但有少數單位、部門不但令行不止，反而更加猖狂，手段更加隱蔽，對“小金庫”進行美化包裝。這些“小金庫”成為公款宴請、公款旅游、揮霍浪費等不當開支的“錢袋子”，嚴重敗壞黨風政風和社會風氣，危害黨和國家各項事業的健康發展。基于上述現象，A縣審計局在開展H鎮原鎮長經濟責任審計工作時重點關注小金庫問題，創新審計方法，實施內查外調，最終查實H鎮環衛所私設小金庫的事實。

疑點初現 陷入怪圈

H鎮地處A縣西南，屬于工業重鎮，城鎮化建設初具規模，被評為環境衛生示范鎮。隨著該鎮原鎮長經濟責任審計的開展，審計組一行4人到鎮政府辦公所在地與該鎮長、鎮政府相關負責人和財務人員進行了交談，初步了解鄉鎮總體情況后，通知有關人員提供本次審計涉及的所有資料。從該鎮現有的財務資料來看，鎮財務核算較為規范。據財政所負責人介紹，該鎮已經按照有關規定取消了廣播站、林業站、防疫站、環衛所等鎮下屬單位的資金管理權限，各個站所的資金及賬簿均設置在財政所，實行分單位設置，統一核算。

突然，一個細節引起了主審張可的注意：該鎮賬面僅記錄了環衛站所屬86名環衛工人的工資費用，卻沒有記錄其他與環衛工作相關的垃圾處置費用、灑水車作業費用、環境綜合治理費用。是沒有還是有意隱藏？審計人員注意到該鎮道路上有很多環衛工人和垃圾運輸車、灑水車在作業，環境綜合整治投資肯定不少。主審張可當機立斷約談環衛所楊所長，楊所長說這86名環衛工人都比較能干，平時都是他們認真打掃，如果遇到上級突擊檢查，鎮領導干部也都會穿上環衛服去打掃衛生，垃圾運輸車和灑水車是縣環衛局報廢后閑置送給鎮上的，沒有問題。審計小組隨后走訪的環衛工人作業車輛司機，他們的說法和楊所長基本一致。此時，審計人員的懷疑似乎得到圓滿解釋，調查陷入僵局。

以退為進 內查外調

“下村去！”作為審計的老行家，經驗豐富的徐主任建議。審計組隨即決定兵分兩路到村里調查。該鎮下轄13個行政村，臨近鎮中心的幾個村居規劃整齊，村容整潔。徐主任帶著李林到鎮政府駐地所在的幸福村走訪調查。村里大爺說，鎮上每天都有垃圾運輸車收取垃圾，每戶每月繳納30元的垃圾處理費，該費用由村會計集中收取并于每月底交到鎮上。大爺們熱心地將自己繳納的費用收據拿給審計人員看，李林用手機拍下收據進行存檔。主審張可和王平調查的大王村與幸福村如出一轍，也是收取村民的垃圾處理費用并開具收據。大家經過分析一致認為，既然鎮上統一收取了村民的垃圾處理費用，賬面上應該有記錄和反映，應該順藤摸瓜地看看村里的賬務是怎么處理的。

為規范村級賬務管理，該鎮全部實行鎮級財務代管，即把所有村的賬簿集中到鎮經管站，由相關人員進行統一記賬管理。根據這一線索，審計人員調取了幸福村、大王村的賬簿資料，發現賬面上如實記錄了該鎮收取的垃圾處理費用，并且收據上顯示的收費單位是“振興垃圾處理廠”。

證據確鑿 柳暗花明

張可把搜集到的所有情況整理后向徐主任進行了匯報。徐主任拿著材料和李林直接找到環衛所楊所長，準備同他“正面交鋒”。楊所長一口咬定沒有收費，不知道該收據是怎么回事。交鋒進入僵持階段。與此同時，張可和王平直奔縣物價局對收費備案情況進行查證，“振興垃圾處理廠”有些年度還沒有進行正常年審，法定代表人是楊喜功，通過戶籍系統發現楊喜功正是楊所長的親弟弟。

在證據面前，楊所長終于說明了收取垃圾處理費用的原委：原來，鎮政府為了解決垃圾處理問題，開會決定由其負責成立“振興垃圾處理廠”，并在物價局進行了收費許可申請登記。楊所長身為鎮政府正式人員不方便開辦企業，就由其弟楊喜功擔任法定代表人，同時聘用3名臨時工進行垃圾的運輸、處理和日常環境治理維護的工作。在環衛所收費職能被取消后，日常負責環境衛生清掃的86名環衛工人工資由鎮政府負擔，但仍需要人員進行垃圾的運輸、處理，設備維修維護等工作，鑒于鎮政府經費比較緊張，也曾取締收費由鎮財政統一負擔，但是楊喜功仍以經費不足為由向村民收取垃圾處理費用。他為什么敢公然收費？收取的費用是如何使用和管理的？是否存在貪污浪費、擠占挪用、損公肥私的問題？

重拳出擊 意外發現

在審計人員的堅持下，楊所長不得不將這幾年的賬簿資料和存放資金的銀行卡交了出來。審計組對賬簿資料進行綜合分析發現，該垃圾處理廠注冊成立于2007年1月，但直至2010年1月才開始有賬簿記錄，單據審核簽字均由楊喜功負責，所收取資金未納入鎮財政統一管理。2010年至今累計收取垃圾處理費73.8萬元，費用支出為56.42萬元，余額17.38萬元存入以楊喜功個人名義開立的銀行卡中，但該卡長期由楊所長占有，卡內資金主要用于環衛所日常的迎來送往、公務接待、個人公款消費等。張可和王平經過逐筆審核賬簿登記的明細賬，發現一個名叫楊光的人每季度末都會上繳一筆金額為5000元的“大集衛生費”。原來，該鎮一直保留著逢農歷二六八趕大集的傳統習俗，每逢大集，周邊小商販都會擺攤售賣各種商品，附近的村民都會來買，大集熙熙攘攘，非常熱鬧。因此大集散去之后會產生不少垃圾，楊光就按照每個攤位5元的標準收取衛生費。原始收費單據在哪里？楊光是什么人？為什么每個季度都上繳5000元？收費是否合理合法？帶著這些疑問，審計人員又找到了楊所長，他如實講述了事情的真相。

楊光是垃圾處理廠聘用的臨時工，自大集設立以來一直都保持著收取攤位費的習慣，但是收費沒有任何依據。自鎮工商所2002年取消該項收費后，楊喜功就開始聘任曾經在鎮工商所工作過的楊光來繼續收取攤位費并美其名曰“環境衛生費”。雙方訂立口頭協議約定每年上繳承包費2萬元，保護費1萬元，剩余費用由楊光自行支配。當審計人員提出要看收費的原始單據時，楊光提供的是“振興垃圾處理廠”手寫的三聯單據存根，并沒有賬簿記錄。收費單據混亂，收費標準不統一，有5元、10元甚至15元，部分存根已丟失，無法完整統計大集環境衛生費的金額，據楊光自己測算每年約收取5萬元，余下2萬元算做自己的勞務費。

至此，隱藏多年的小金庫被揪了出來，其賬中有賬的處理方式也引起了審計人員的高度重視。經過審計，環衛所所長因履職不到位、濫用職權、包庇關系人、優親厚友、截留貪污環境衛生費、私設小金庫，被及時移送縣紀委進行立案審查。楊喜功被給予辭退處分，并沒收垃圾處理廠侵占的有關資金，情節比較嚴重，移送有關部門處理。楊光被給予辭退處分并沒收個人私自截留的勞務費。審計組決定將此問題作為重點對其他三個將要審計的鄉鎮進行關注，以點帶面，點面結合，將私設小金庫問題形成一個專題報告報縣委縣政府，切實發揮審計的權威和震懾作用，保障和維護人民群眾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