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璐

【關鍵詞】虛擬興趣社區;網易LOFTER;趣緣文化;人際關系

網絡虛擬社區是線下實體社區交往的延伸，是基于一定的網絡應用平臺進行人際交流和互動結成的社群聚合。[1]它強調個性發展的個體參與結合團隊協作的群體共贏，共同打造專屬于虛擬社區的文化符號，已全然滲透現實生活的方方面面，影響著與人們密切相關的日常生活。根據艾瑞咨詢2018年發布的中國移動社交用戶洞察報告顯示，中國移動社交應用用戶規模近5.9億，這其中有72.9%的人會經常使用興趣社交軟件，虛擬興趣社區成了年輕人在新時代下的新選擇。

在使用網易LOFTER這款軟件后，筆者結合虛擬興趣社區的特點編制了“興趣型虛擬社區網易LOFTER人際關系情況調查”問卷，本研究的問卷大部分問題都采用李克特量表的五分制來表示，以確保研究的嚴謹性和科學性。問卷共有23道題，分為三個主要部分：第一部分是被訪者的基本情況，共4題;第二部分用于了解網易LOFTER用戶的使用情況調查，共7題;第三部分用來探尋興趣社區成員的歸屬感體驗，共12題。問卷的發放采用便利性抽樣的方式，在網易LOFTER上轉發填寫，一共回收有效問卷480份，對數據進行整理并進行分析，以便進一步分析虛擬興趣社區的人際關系問題。

一、虛擬興趣社區中人際圈子的建立

1887年，德國社會學家費迪南·滕尼斯首次提出“社區”這一概念，在他看來，社區是一種以血緣、地緣、家族關系、鄰里關系以及友誼為基礎，且以自然意愿占優勢或由自然意愿支配的共同體。[2]隨著網絡虛擬興趣社區的蓬勃發展，一方面，人與人締結成為共同體不再局限于現實生活中具體的聯系，而慢慢向興趣愛好這類虛擬共同點發展;另一方面，人的網絡行為不單單是檢索內容，也開始重視網絡人際交往。

人際關系的聯結常常需要借助不同的載體，包括上文提到的血緣、地緣、趣緣等，而虛擬興趣社區正是基于這種“趣緣關系”，將具有不同地區、不同身份、不同職業的人以興趣愛好為紐帶“召喚”在一起，形成興趣圈子。[3]“血緣關系”、“地緣關系”這類基于現實生活實際情況的衍生聯結屬于強關系，“趣緣關系”則屬于不夠穩定的弱關系。目前，網絡虛擬社區中關系的建構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一是從弱關系到強關系的深化，二是以強關系為基礎的弱關系拓展。虛擬興趣社區顯然屬于第一種，使用網易LOFTER的用戶們大都在現實中并無關聯，他們因為共同的興趣愛好相識，以文會友，用作品交流，經過深入的了解，有相當一部分的線上網友會發展成線下的朋友，拓展了人際交往的強關系。

就虛擬興趣社區的人際關系建立路徑而言，會經歷四個發展階段，即“找尋”、“試探”、“勾連”、“穩定”。

第一階段，“找尋”——找尋興趣點。如何在興趣社區的茫茫人海中發現彼此的聯結點，尋找到志趣相投的有緣人呢？其一是通過自發的、有目的的搜索。在網易LOFTER的首頁，點擊“發現”，可以選擇你感興趣的領域，這其中包括“影視”、“二次元”、“游戲”、“繪畫”、“娛樂”、“攝影”等上十個類目，如果還無法找到自己的興趣所在，用戶可以使用標簽搜索功能進一步尋找;其二，網易LOFTER為用戶提供了“算法推薦”功能，通過大數據為用戶推薦可能認識或想要認識的好友，幫助用戶建立全新的人際關系。第二階段，稱為“試探”——找到有意向交流的對象，嘗試性向對方發出信號。當一方對另一方關注時，可以進入對方的個人主頁瀏覽信息，或在社區討論中進行有針對性的留言回復，或通過私信功能進行試探性的溝通。在一個興趣圈子里，如果對某位寫手或者畫手感興趣，首先可以為他點“喜歡”和“推薦”，作者發布的內容被多少人“喜歡”了，系統會自動生成“熱度”，熱度的數字越高，被推薦的可能性就越高，作者們往往都比較在意熱度，這也是他們成就感的來源。其次，可以積極在作品下互動留言，發表自己的看法，有83.3%的成員表示在自己喜歡的作品下留過言。最后，也可以通過私信或者打賞的方式，進一步表達自己的喜愛，獲得作者們的關注，加深聯系，有66.7%的成員坦言會主動和自己喜歡的作者私信交流。第三階段，即“勾連”——情感勾連。這意味著第二階段發出的信號得到回復，在一來一往的溝通中形成相對穩定的感情交互。在網易LOFTER的平臺上，互加好友意義不大，整體的平臺定位還是弱連接，往往雙方有進一步的交流愿望時，會通過加微信的方式繼續了解，有52.3%的成員會和喜歡的作者延續到其他平臺繼續交流。此時，雙方可以像好友一樣隨時開啟聊天模式，實現信息共享、話題探討，進而分享心情、疏解情緒。在這一過程中，情感交互的頻率和深度不斷累積，雙方親密程度迅速增加。此時，迎來了第四個階段——“穩定”。網絡依據“趣緣關系”建立的聯結畢竟還是弱連接，如果想實現真正的穩定，就必須將線上虛擬關系延伸到線下，與網絡好友在現實生活中進行面對面的交流，真正地實現“虛擬照進現實”。

這四個階段正是從弱連接關系不斷加碼向強連接關系轉變的過程，已然成為虛擬興趣社區人際關系建立的主要路徑。

二、虛擬興趣社區中人際關系發展的模式

人際關系的聯結和維系僅僅依靠血緣、地緣、趣緣這些紐帶還不夠，還需要交互性、目的性、情感性更強的禮物饋贈與交換。Facebook的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曾說：“你可能不知道贈與型經濟是什么？這是一種活躍在經濟不發達地區的經濟形式。當我拿出一些好處分享給大家時，他們出于感謝會回贈我一些東西，以求雙方達成平衡。”在扎克伯格看來，“贈與型經濟”正是Facebook等網絡虛擬社區發展的文化源頭。人們在社交網絡上發布的每一則信息都是經過自己處理后的產物，就像是“分享給大家的一些好處”，收獲的每一個贊、每一條評論、每一筆打賞都是獲得的“禮物”。在禮物的贈與和接受中建構相對穩定的人際關系模式。

在虛擬興趣社區的場域中，這樣的“贈與型經濟”邏輯同樣存在。

從用戶生產來看，虛擬興趣社區中用戶的生產行為并不是以經濟利益為首要驅動，而是“為了與同好分享、自我表達和收獲社群成員的尊重。”如今的網易LOFTER已經變成了同人文化的產糧（創作）地，會有剪刀手（視頻剪輯者）無償分享高清無水印的影視資源，分享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角色臺詞本，甚至還會出“踩點”類的剪輯教程;畫手們會分享自己繪畫所用的軟件，常用的筆刷，甚至無償分享自己的素材包等。一般而言，社群用戶創造并分享的內容，要么是實用的信息，要么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內容，而歸根結底，都是能夠引起社群用戶廣泛關注或情感共鳴的內容。在網易LOFTER的平臺上，信息分享者能從信息分享的過程中獲得滿足感，接受者們會積極點贊、留言和推薦，借助一些儀式化的行為來回饋信息內容的提供者。在調查中發現，有74.8%的成員接受過作者的資源分享，70.3%的成員對這種無償分享給予了反饋（留言或打賞）。這種發生在虛擬興趣社區中的“禮物贈與”行為，表面上看并不是以收益為目的的顯性經濟行為，但究其根本，是希望通過日常細小的社會交換，達成長久性的共贏互惠關系，這種互惠情感的累積有助于加強社區內部成員的情感共鳴，穩固社區關系。

三、虛擬興趣社區中歸屬感的建構

當前，網絡虛擬興趣社區不斷將興趣聯結拓展到現實生活，又期待現實關系的穩定建立能反哺網絡社區的用戶黏性，無論是通過信息分享還是禮物贈與等方式建立起來的相對穩定社區人際關系網絡，其根本的維系和聚合還是情感，只有用戶在社區感受到強烈的歸屬感，形成深厚的情感依戀才能真正留住用戶。以下是對網易LOFTER用戶的情感體驗調查：

（一）社區認同感和主人翁感調查

從這三個問題的問卷調查來看，如表1所示，大部分成員對網易LOFTER持認同的態度，并對社區有強烈的認同感，如果遭遇問題，他們也愿意以社區主人的身份去積極解決問題，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義務。

表1

（二）社區喜愛調查

如表2所示，大部分成員對網易LOFTER的內容設置和分類持肯定態度，表示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并滿意整個社區營造的氛圍。

表2

（三）社區依戀調查

如表3所示，社區成員對社區還沒有達到非常依戀的程度，題目“對你來說，一天不上這個社區會感到不自在”值低于3，說明網易LOFTER需要采取相應的措施以提高成員對社區的依戀感。

表3

（四）自我價值的實現

如表4所示，在數據統計中可以了解到，兩項的平均值均大于五點量表中的中間值，說明成員在使用網易LOFTER的過程中，能感受到人格精神的獨立，能感受到自我價值在社區得到實現。

表4

總的來看，網易LOFTER的成員可以在虛擬興趣社區中獲得歸屬感，但在社區依戀感方面稍顯不足。

四、影響虛擬興趣社區歸屬感的因素分析

（一）訪問頻率與社區歸屬感的關系

如表5所示，成員訪問頻率與社區歸屬感的形成呈相關關系，Eta值為0.586。即成員訪問頻繁越高，情感聯結就越深，其社區歸屬感也就越強;反之，成員訪問頻率越低，情感聯結就越微弱，也就越不容易形成較為強烈的社區歸屬感。值得一提的是，成員的訪問頻率與社區歸屬感的相關系數并不高，二者只是弱相關關系。這也意味著，訪問頻率并不是影響用戶社區歸屬感的核心因素。

表5

（二）參與程度與社區歸屬感的關系

如表6所示，成員對社區活動的參與程度與其社區歸屬感之間也呈現相關關系，Eta值為0.625。當成員積極參與社區活動時，他們會更關心社區發生的事情，更容易、也更有機會和社區中的其他人建立良好的社會互動，有利于歸屬感的建立。如果成員對社區活動不感興趣甚至冷漠不聞不問，那他們往往很難形成對社區的責任意識，不利于其社區歸屬感的形成和增強。

表6

（三）社區滿意度與社區歸屬感的關系

如表7的調查結果顯示，成員對社區活動的滿意度與其社區歸屬感之間也表現相關關系，且為高度相關，Eta值為0.853，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如果成員對整個虛擬興趣社區滿意度高，那他對社區的喜愛程度會越高，進而提升其社區歸屬感。

表7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如下結論：成員參與度和對社區的滿意度是影響成員社區歸屬感的兩大重要因素。再結合網易LOFTER的發展現狀，虛擬興趣社區未來該怎么做才能增強用戶黏性，提升用戶的情感依戀和歸屬感呢？

五、虛擬興趣社區未來發展路徑

（一）鼓勵社會互動

社會互動分為線上、線下兩種方式。網易LOFTER線上活動比較頻繁，例如“同人CP征集大賽”等，可以將同一興趣的用戶聚集到一個tag（標簽）下，用戶們可以共同創作、互相交流、互相欣賞，有助于增強他們對這個社區的認同感和共鳴。網易LOFTER亟需開展的是線下活動，使線下的交流和交往繼續在線上得以穩定和保持，有助于增強社群的黏性，提升用戶對社區的依戀感。

（二）提高用戶的使用感

網易LOFTER當初吸引受眾就是因為它的設計和用戶體驗遠遠優于同類輕博客。在內容設計上，擁有眾多絢麗模板支撐頁面設計，使用一屏多圖的排列方式和瀑布流的瀏覽形式，滿足用戶情感和個性化訴求。原本依靠自己獨特用戶體驗圈粉無數的網易LOFTER，如今卻面臨客戶端系統不穩定，閃退;手機端更文不便編輯插入超鏈接;無法查找歷史記錄;無法對喜歡的作品分類整理;打賞功能bug等問題，嚴重影響用戶的使用體驗，所以未來的網易LOFTER要加以改進，把用戶的需求和喜好放在第一位。

（三）提升成員的認同感

認知的相似性在人和人建立認同感方面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釋小型垂直虛擬社區要比大型綜合虛擬社區更加成功的原因，因為小型社區內容不太龐雜，不太會被信息垃圾淹沒，更容易找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更容易找到和自己相似的人，更有利于建立認同。[4]就網易LOFTER而言，它從來都不是大眾化的產物，它的目標受眾一直都是小眾愛好者，如果只盲目地追求社區中的成員數量，而不考慮成員的相似性，會讓原本一直待在社區里的用戶感到陌生和疏離。因此，網易LOFTER可以設立進入社區的門檻，在用戶初始注冊時要求答題，否則便不予通過。設置類似的篩選機制，有利于保證社區人員的純凈性，實現社區的長足發展。

注釋：

[1][3]蔡騏.網絡虛擬社區中趣緣文化傳播的社會影響[J].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5（04）：137-141.

[2]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M].林榮遠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58.

[4]戴靜.虛擬社區歸屬感及其對成員參與行為的影響[D].華東師范大學，2013.

參考文獻：

[1]蔡騏，岳璐.網絡虛擬社區人際關系建構的路徑、模式與價值[J].現代傳播，2018（09）：143-147+152.

[2]蔡騏.網絡虛擬社區中的趣緣文化傳播[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4（09）：5-23+126.

[3]閆翠萍，蔡騏.網絡虛擬社區中的圈子文化[J].湖南社會科學，2013（04）：263-266.

（作者：武漢理工大學新聞與傳播碩士研究生）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