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池莉小說女性內在精神氣質的轉變

王啟北 徐曉杰

摘要：在女性文學研究中，對女性意識的探討已成為一個不可回避的重大問題。池莉作為女性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被人們關注的更多的是她的“新寫實”小說及其作品的世俗性，而忽略了其作品中的女性意識，本文意在通過對其作品中女性人物形象的分析，來探討她小說創作中體現的女性主體內在精神氣質的轉變。在豐富女性文學內容的同時，尋求兩性和諧的文學，以促進文學的發展，為當代女性真正的思想解放提供一種可能性，以期獲得人的共同發展和解放與人性的共同提升。

關鍵詞：池莉 內在精神氣質 意識 傳統 現代

一、前期：抒寫傳統女性內在精神氣質

（一）充溢著平凡世俗生活中的母性意識

池莉是一個比較傳統的女性，她的作品中也就自然地流露出作為女性的傳統的思想意識。《太陽出世》《你是一條河》等作品，通過對李小蘭、辣辣等幾個女性形象的塑造，明確地傳達了池莉對于神圣母愛的贊揚之情。

（二）對男性的依附：尋找男子漢

《致橡樹》是舒婷早期最動人心弦的作品之一，其中的一句“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道出了女性要求與男性完全平等又保持個人獨立的自覺意識。在這首詩中，我們不難看出，詩人還在心中期待著堅強剛毅的“男子漢”形象，“你有你的銅枝鐵干，像刀，像劍，也像戟”。在現代社會，女性雖然已經有了相當的獨立意識，卻依然無法徹底擺脫男權傳統意識的影響。池莉的小說《讓夢穿越你的心》，就塑造了這樣一個夢尋男子漢的女性形象——康珠。

二、后期：凸顯現代女性內在精神氣質

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理想也隨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女性在社會轉型期，不知不覺中對自身有了更自覺更清醒的認識。池莉敏銳地感覺到了這些變化，并及時準確地通過《來來往往》《小姐你早》《生活秀》等作品反映出女性在當代社會中的生活、思想以及情感的定位。

（一）覺醒的情愛意識

《來來往往》中的林珠是一個有知識、有能力的現代女性形象。她愛上康偉業不是因為他的錢，而是在林珠眼里，康偉業深沉、穩健、善于克制自己的感情……他如原始時期的亞當一般激活了一個現代女孩子在遠古沉睡的夢幻。愛情，被人認為是永恒的文學主題，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作家譜寫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愛情樂章，而池莉卻站在一種超越的立場，以女性客觀、冷靜的視角，還原了愛情的真相，完成了對愛情敘事的解構，毫不客氣地撕裂了父權社會所定義的“愛情”神話。在《綠水長流》中池莉塑造了一個根本拒絕承認愛情存在的女主人公“我”，偶遇的男主人公直率地向“我”表達愛慕之心，而“我”又對他不無好感。最后發出只有善于自我把握和保持情感的平淡，如平靜地流淌的綠水，才會長久常新的感慨。

（二）自我獨立意識

對女性經濟意識的探索是池莉作品精神題旨的一個重要方面，也是其有別于其他女作家的突出特點。池莉的《來來往往》《小姐你早》等這些作品中透徹地表達了這種探索思路。池莉作品中所反映出的女性經濟意識，有利于沖破女性對家庭、對男性由于歷史文化原因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依賴心理，有利于女性的自強和生命形式的創新。個性獨立意識是女性自覺地要求在經濟上、心理上、精神上和人格尊嚴上、社會角色塑造等方面擺脫對男性的依附性，而趨向自主、自立與自強的一種特征。這種精神氣質在《生活秀》中來雙揚的身上表現得最為明顯，她也最能代表池莉對個性獨立意識的張揚。主體性在封建社會是男性所獨有的，女人只具有他性特征，即總是圍繞著男性意志在打轉，池莉賦予她的女主人公們以一種主體性精神氣質，以一種強者風范，不僅有利于弱化男性文化對女性的角色塑造與命名，也有利于重塑女性自我形象，從而達到實現女性的全面提升和婦女解放的目標。

（三）背離男權審美理想的女性意識

池莉的小說里有一種濃郁的女性意識，她試圖通過自己筆下的女性形象，去顛覆甚至粉碎男性的神話，并把身份和權力上的男人占有絕對優勢的某些東西遷移到女性的名下，完成權力向女性的轉移。在她的作品中，對男性的貶抑態度是顯而易見的，她所塑造的女性形象總比男性強大，對男性的主宰力量的否定也直截了當。

在小說《你以為你是誰》中，小說的男主人公陸武橋是一個充滿自信的成功男人，當他清晰明白地理順了事業家庭中的一切矛盾，正在為自己未來的生活繪制完美的圖畫時，他所摯愛的女人給了他致命的一擊。作為一名女性作家，池莉總是力圖表現女性從根本上竭力擺脫對男性的依附。其中最主要的方式就是通過展現現代女性極富目的性的行為來粉碎男人的決定權。她們的外表柔順美麗溫婉可人，絲毫沒有反叛者突出的性格標簽，骨子里卻是地地道道的舊框架的摧毀者。這種摧毀是通過否定男權意識下塑造的成功男性模式進行的。

三、女性內在精神氣質的轉變對女性文學的價值意義

當代女作家陳染、林白等把視點全部放在女性內心、女性深層意識上，以身體語言揭示女性私人化的生活和封閉的內心世界，這可以說既是與現實的對抗，也是對現實的逃離。而池莉則更加關注客觀真實的生活本身，把女性放在原湯原汁的生活之中展現她們的生存狀態和生命價值。

池莉筆下的女性多為從現實生活中提煉出來的形象，在她們身上，傳統母性意識與現代的情感和自我意識是交融在一起、不可分割的，煥發出平凡女性所特有的質樸之美。比如前面我們談到的《太陽出世》中的李小蘭，體現了作者把傳統女性意識和現代女性意識揉而為一的創作初衷，閃爍著當代職業女性和知識女性那種既嫻雅慈愛，又獨立向上的精神之光。如果說傳統女性意識和現代女性意識的交融是池莉表達女性主題的作品的筋脈，那么原汁原味的現實生活無疑就是滋養其作品成長的土壤了。池莉密切關注現實，把普通生活作為人物賴以生存的大環境，使其表達的女性意識更多了一份平實之美。

作者用她敏銳的目光洞察著身邊的生活，以平實的筆觸傾吐著她獨到的生命之思。而且池莉還喜歡用密集的細節構成小說，書中的許多細節其實都是她的經歷。池莉既不趨炎時尚的女性寫作，也不固守傳統的女性思想，她以客觀而平實的筆觸刻畫、描摹了眾多的女性形象，以原湯原汁的生活作為她們賴以存活的大環境，因此在其作品中的對女性個體生命價值的探索就更接近現實，其作品中所傳達的女性主體的內在精神氣質也就更容易被認同、被接納、被吸取。正如徐坤所說：“女作家的責任是使女性文學影響到各界婦女，鼓勵婦女的自我覺醒。”在這一點上，池莉通過自己的作品傳達母愛的偉大，暗示女性應更多地關愛自我，端正情感意識，正視自身生命價值，對當代女性的自我覺醒和提高無疑有著很大的影響。

池莉在其小說中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在內在精神氣質上所體現的由傳統到現代的變化，對女性的現實生存具有指導女性從外在經濟要求到內在精神心理要求完全融入社會的作用。但是池莉所表現的女性情愛意識、經濟意識和個性獨立意識所體現的文化解構與重建姿態，正在解構著男性中心文化價值體系中那些不合時代的觀念，而重建一種適于女性生存與發展的文化價值系統的同時，也具有一種負面效應，這種女權意識的張揚過度，勢必會導致一種男女兩性在文化上的對立姿態，這也恐怕不是女性文學創作的初衷。女性文學的價值目標應是尋求兩性文化系統的和諧與完善，尋求男性文化對女性亞文化價值體系的認可與接納，最終實現共同人性的發展和人類生存的日趨美好，這才是女性文學的終極目標之所在。

縱觀池莉的小說創作，她審視的目光透過文字，由社會到男性群體，再及女性自身，進行著多角度的掃描。這審視既是對現實生活的反照，也是不同層次不同深度的研究。也正是這種審視，才使她的女性意識體現了另一層次的意義，池莉小說的女性主體所體現的內在精神氣質作為新時期多元化的女性意識之一脈，是現代女性的現代意識的真實反映。人類意識的發展是無止境的，隨著社會歷史的進步，女性意識一定會與男性意識日漸融合而走向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