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嫦 楊茜雅 李麗丹



摘 ? 要:本文以2008—2016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例,基于權變理論與代理理論從費用黏性視角探究環境不確定性與公司成本決策互動機制。研究發現,環境不確定情況下管理層不僅傾向保持原有投資,而且制定差異化戰略決策持續增加研發投入開支,加之不確定環境下管理層與股東間信息不對稱加劇導致的管理層自利行為與帝國構建動機增強,使得不確定性環境下企業費用黏性水平更高。結合高管薪酬激勵制度與盈余管理動機發現,較高薪酬業績敏感性及較強向上盈余管理動機會弱化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正向影響。進一步檢驗發現,我國費用黏性具有企業價值提升效應,但該效應隨企業代理問題的加劇有所弱化。本文理清了環境不確定性下費用黏性的形成過程與內在機理,有助于客觀評價環境不確定性對企業成本決策管理的影響,為提升不確定環境下企業成本管理的有效性提供方向。
關鍵詞:費用黏性;環境不確定性;調整成本;代理理論
中圖分類號:F830.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2265(2019)05-0013-09
DOI:10.19647/j.cnki.37-1462/f.2019.05.002
一、引言
隨著國內外市場競爭日益激烈與逐漸趨同,成本管理作為管理會計的重要分支對企業決策優化、經營管理改善及經濟效益提高起著愈發核心與關鍵作用。自Anderson等(2003)證實企業普遍存在費用黏性以來,該話題備受實務界與學術界關注與青睞。費用黏性是指企業在面臨不同方向、相同幅度業績變化時做出非對稱成本調整的行為,往往表現為業績下滑時的成本縮減幅度小于業績增加時的成本提升幅度。基于此,現有研究主要從以下三方面進行解釋:Anderson等(2003)認為企業下調承諾資源會面臨較高的沉沒成本、機會成本以及資源重置成本,規避承諾資源調整成本是導致費用黏性的重要原因;Kama和Weiss(2010)將費用黏性歸因于信息不對稱與代理問題,認為市場運行機制與監督機制不完備下的管理層自利行為致使與之相關的費用呈現出黏性性質;Banker(2011)打破管理層有限理性假定,認為費用黏性是基于當前經營狀況制定的偏樂觀性戰略成本決策。無論基于何種動因,費用黏性的這種非對稱成本調整行為不僅體現了企業成本管理與決策的過程,更是關乎企業長足生存發展的核心問題。
然而,在客戶、供應商、競爭者以及監管者共同構成的企業賴以生存的外部經營環境中,主體行為的不可測、法律制度的不完善、市場機制尚未健全以及頻繁變化的產業政策(Allen等,2015;陳冬華等,2012;馬文超等,2017)與現階段我國新興加轉軌的特殊經濟時期均加劇了企業經營環境的非連續性與不確定性。權變理論認為環境的復雜性與動態性因素無疑增加了企業決策風險與市場交易費用,保留并配備更多的人力與資源進行內部協調與外部溝通可以提升企業對環境不確定性的適應能力與應變能力,同時還可以激發企業家創新精神與企業創新行為,促使其轉變發展戰略。而信息不對稱理論則認為環境不確定性加劇了各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增大企業經營風險與財務風險,如管理層自利行為增加,債務與權益資本成本、審計師出具非標審計意見概率與審計費用提升,企業特質風險與股價崩盤風險加大。由此,外部環境變動不僅影響資源調整成本與戰略制定,也降低了公司的治理效率。無論是基于權變理論抑或信息不對稱理論,企業成本管理與決策的制定均不可獨立于外部環境因素。
已有關于費用黏性的文獻主要從公司治理、內部控制、企業戰略選擇以及行業屬性等多重視角研究其內部影響因素。隨著學者們研究的不斷深入,現有文獻開始關注金融危機沖擊(馬文超和吳君民,2012;馬永強和張澤南,2013)、政策性變更(劉媛媛和劉斌,2014;陸旸,2015)、法律制度與市場信息環境(崔學剛和徐金亮,2013;梁上坤,2017)、人民幣匯率波動(章貴橋,2015)、經濟換擋期(王睿和韋鵬,2016)等外部因素對費用黏性的影響。但企業并非獨立“真空”的組織,它的存在必然基于某種特定的環境之中。然而,外部環境不僅是企業賴以生存發展的搖籃與基石,更是影響其決策制定的重要因素。但縱觀現有文獻,鮮有學者關注環境不確定性對企業成本決策產生的影響及其影響路徑。基于此,本文選取我國A股非金融、保險類2008—2016年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以權變理論和信息不對稱理論為邏輯起點,探究環境不確定對公司費用黏性的可能影響、內在機制及其經濟后果。實證結果表明在環境不確定的情況下,管理層不僅傾向于保持原有投資(尤其對高調整成本的投資),以便業務反轉時及時投產,還會做出戰略性成本決策(如增加研發投入),增加費用黏性水平,進而提高企業價值;此外,隨著管理層與股東間信息不對稱程度加劇,管理層自利行為也加大費用黏性程度,這將抑制企業價值提升。進一步結合高管薪酬激勵制度與盈余管理動機發現,較高的薪酬業績敏感性及較強的向上盈余管理動機會弱化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正向影響。
本文可能的研究意義在于:(1)外部環境是企業生存發展的基石,其不確定性因素更是影響企業決策的重要方面,本文基于環境不確定性視角研究費用黏性的影響因素,一定程度上豐富了費用黏性影響因素的相關文獻,擴展了環境不確定性經濟后果的相關研究。(2)隨著市場競爭的日益激烈,企業成本管理承受著外部環境不確定性與內部企業管理營運效率的雙重考驗,本文理清了環境不確定性下企業費用黏性的形成過程與內在機理,有利于識別外部環境對企業成本決策的影響,促使企業做出有效的成本決策,提高企業資源配置效率。(3)現有研究主要圍繞費用黏性的影響因素展開,鮮有文獻對其經濟后果進行探索,本文研究不僅拓展了費用黏性可能帶來的影響,還從其經濟后果檢驗了調整成本假說與代理問題假說。
本文的其他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為理論分析與問題提出,第三部分為樣本選擇與模型構建,第四部分為實證檢驗與拓展分析,最后是本文的研究結論及啟示。
二、理論分析與問題提出
調整成本與代理問題是費用黏性的兩大主要成因,而環境不確定對市場交易費用、企業戰略制定及公司治理效率產生較大影響,因此,本部分將從調整成本和代理沖突兩個視角,結合權變理論與代理理論分析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可能影響:
(一)環境不確定性與費用黏性——基于權變理論分析
基于權變理論,企業作為一個開放的動態有機系統,其管理變量與所處環境變量之間存在某種權變關系,該關系既非“忽視環境的普遍主義”,也非“毫無原則的機會主義”,并強調企業資源應根據其所處環境變化不斷進行調整。企業可作為市場的替代機制是由于在外部環境不確定情況下利用市場價格機制是有成本的(市場交易成本),即外部環境不確定是企業存在的根本原因(威廉姆森與溫特,1993)。在高度不確定環境中,交易費用與市場風險會隨之增加,企業制定決策時要減弱對其他外部組織的依賴程度,追求產品創新。費用黏性本質是業績下滑時的資源冗余,因此,組織理論認為持有冗余資源可防備未來投資決策的“不時之需”,緩解企業特殊情況下的“燃眉之急”,避免外部環境變動造成不利沖擊(Kovach J,2015;劉冰等,2016;甄建斌等,2017)。同時,也有研究持相反觀點,認為冗余資源將增加企業組織管理成本,造成效率低下、產能過剩等問題(Stan,2014;蔣衛平等,2016)。從本質來看,上述爭論點在于“市場交易成本”與“內部組織成本”孰輕孰重,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企業所處外部環境不確定性的程度。Anderson等(2003)強調管理者會通過故意拖延對承諾資源的減少來應對不確定性。Cannon(2014)認為費用隨著銷售收入完全對稱性變化會形成較高的調整成本,這將不利于企業績效提升,而在銷售收入降低時費用的適度遲滯可以使企業規避未來交易成本過高和信息不對稱等風險,并獲取先發優勢的有利條件與低成本的稀缺資源。Lee等(2016)同樣發現政治不確定性及宏觀經濟不確定性均強化了費用黏性的非對稱性。與發達國家相比,現階段我國處于“新興加轉軌”的特殊時期,相關法律法規尚不健全、市場制度與監督機制尚不完善、企業內外部治理機制尚不成熟。由此,在經營環境高度不確定與業績下滑雙重困境下,保留承諾資源雖將產生內部組織與管理成本,但有利于企業規避由市場交易費用引致的高調整成本。
此外,伴隨我國經濟震蕩與轉型升級,環境不確定性已成為刺激技術創新的重要因素。一方面,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動態性與復雜性使企業當前經營模式出現危機,給其帶來較大的外部壓力,這不僅迫使管理層通過更多產品與技術創新減弱環境變化帶來的沖擊與威脅,還激發企業家的創新精神,促使管理層做出差異化戰略,如增加研發投入等冒險性行為(袁建國等,2015)。另一方面,外部環境變動又為企業帶來發展機遇,促進管理層主動革新求變,通過增加技術創新投資,提高其核心競爭力并克服路徑依賴,進而謀求企業長遠可持續性發展(朱麗娜等,2017)。然而與普通投資相比,技術創新投資具有產出彈性小、周期長和不確定性高的特點。該戰略的實施使得企業資產專用性增強,尤其在人力資源方面,這同樣提升了調整成本,減弱了管理層根據業績調整成本的靈活性(Jawad,2005;周兵等,2016)。因此處于環境不確定中的企業往往創新性投資較多,調整成本較高,故而費用黏性水平也較高。
(二)環境不確定性與費用黏性——基于代理理論分析
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是現代企業的典型特征,管理層與股東之間信息不對稱和目標函數不一致導致了管理者自利與“帝國構建”等行為,這使得企業凈現值為負的投資項目增加(Jensen,1986),甚至導致企業整體經營業績嚴重下滑且與成本不相匹配。目前我國有效法律保護與監督機制尚不健全,這恰恰是欠發達國家費用黏性較為突顯的制度原因。環境不確定性增加了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加大了管理層行為監督及預測成本。已有研究分別從公司投資行為、外部審計、資本成本及內部公司治理等角度探究環境不確定性對代理問題的影響:如Chenhall(2003)認為管理層可能以外部經營環境不可測為借口謀取私利,增加其在職消費與“帝國構建”等非效率投資,并將外部環境變動性作為其投資決策失敗的“替罪羊”與謀取私利的“保護傘”;徐倩(2014)結合股權激勵角度發現環境不確定性將放大企業代理矛盾,進而降低其投資效率;申慧慧和吳聯生(2010)發現環境不確定程度高的企業更可能被出具非標審計意見;林鐘高等(2015)以我國轉型經濟為現實環境,證明微觀環境的不確定性加劇了企業與投資者和債權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增加企業的資本成本;牛建波和趙靜(2015)從獨立董事獲取信息成本角度發現,環境不確定性程度越高,信息成本對獨立董事溢價的正向影響越明顯。這一系列研究均證明,在環境不確定情況下,股東與管理者之間代理沖突與管理層自利行為增加,管理層進行成本決策時會更傾向于自身利益,加大成本決策與企業業績的不匹配程度,導致更高的費用黏性水平。
鑒于上述權變理論與代理理論分析,本文重點探究以下幾個問題:環境不確定性如何影響企業費用黏性?通過何種作用機制產生影響?環境不確定下的成本行為提升還是損害企業價值?
三、樣本選擇與模型構建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用2004—2016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由于環境不確定性度量需連續5年的銷售收入累計計算且在后續實證分析中將該變量做滯后處理,故本文的實際觀測區間為2008—2016年,剔除金融保險類、ST、財務數據缺失、資不抵債以及銷售收入小于零的觀測值,最終獲取有效觀測值10677個;為消除極端值對回歸結果的影響,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分位及99%分位的縮尾(Winsorize)處理。本文涉及財務數據和公司治理數據均來自國泰安(CSMAR)數據庫,宏觀指標來自國家統計局網站,使用Stata15軟件進行統計分析。
(二)變量定義和模型設計
1. 環境不確定性的度量。借鑒Ghosh和Olsen(2009)、申慧慧等(2012)的相關研究,本文采用行業調整后企業過去5年銷售收入的標準差來衡量企業的環境不確定性。模型(1)中,Sale為企業銷售收入,Year為年度變量,從過去第4年至當前年度分別取值1—5。模型(1)的殘差η為企業的非正常銷售收入,根據η計算公司過去5年非正常銷售收入標準差再除以過去5年非正常銷售收入的均值得到未經行業調整的環境不確定性,再將所得值除以行業中位數算出環境不確定性(Ie),Ie越大則說明企業所面臨的環境不確定性水平越高。
2. 模型設計。為檢驗環境不確定性究竟對費用黏性產生何種影響,本文參考Anderson等的模型,并在此模型中加入環境不確定性及其交叉項,如模型(2)所示,ΔLnSG&A、ΔLnSale分別為銷管費用(管理費用與銷售費用)之和的變動與營業收入變動;D為收入下降的虛擬變量;模型中加入了不確定性變量與營業收入變動(ΔLnSale)、收入下降(D)的交乘項(ΔLnSale×D×Ie)。
此外,參考宋常等(2017)的研究,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包括經濟增長(GDP)、人力資本密度(Eint)、固定資本密集度(Aint)、企業增長狀況(Decre)、股票收益率(Stock)及其與相關交叉項,為控制潛在遺漏變量,本文采用時間、行業及地區的固定效應模型。當模型(2)僅包含常數項、ΔLnSale及ΔLnSale[×]D時,該模型用于驗證費用黏性的存在,預期α2顯著為負。本文預期α3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環境不確定性提升了費用黏性水平,驗證了假設1。文中涉及的相關變量定義與說明如表1所示。
四、實證檢驗與拓展分析
(一)相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樣本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費用變動(ΔLnSG&A)和營業收入變動(ΔLnSale)的均值分別為0.116和0.107,說明我國上市公司的銷管費用和營業收入呈現出逐年增長趨勢。環境不確定性(Ie)均值為1.309,最小值與最大值分別為0.263和4.095,說明我國上市公司面臨的環境不確定性程度存在較大差距。此外相關控制變量收入下降(D)、經濟增長(GDP)、人力資本密度(EInt)、固定資本密集度(AInt)、企業增長狀況(Decre)、股票收益率(Stock)等統計值與梁上坤(2016)、宋常等(2017)的發現接近。
(二)環境不確定性與費用黏性實證結果分析
表3報告了環境不確定性與公司費用黏性的回歸結果。表3第(1)列驗證了費用黏性的存在性,其中ΔLnSale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費用隨營業收入正向變動;ΔLnSale[×]D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負,表明費用并未隨營業收入的下降而下降相應比例,即業務量下降時費用變動小于業務量上升時費用變動,驗證了費用黏性的存在。表3第(2)列為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影響的回歸分析,Ie[×]ΔLnSale[×]D的回歸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環境不確定性與費用黏性呈正相關關系。表3第(3)列中引入影響費用黏性及費用率變動的控制變量,發現上述關系依舊顯著存在,支持了本文假設。最后,根據環境不確定性的行業內中值將總樣本分為環境不確定性低組與環境不確定性高組,由第(4)列和第(5)列回歸結果發現,Ie[×]ΔLnSale[×]D的系數在環境不確定性低組不顯著,而在環境不確定性高組顯著為負,同樣證明了環境不確定性越大,公司費用黏性水平越高。
(三)穩健性檢驗
本文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穩健性檢驗①。首先,考慮到費用黏性與環境不確定性可能存在內生性,為了避免兩者之間存在互為因果的問題,一方面,本文在上述回歸中均采用滯后一期的環境不確定性;另一方面,我們借鑒劉慧龍等的做法,選取與環境不確定性(Ie)高度相關,而并不直接影響費用黏性的同地區、同年度以及同行業均值(Mean_Ie)作為環境不確定性(Ie)的工具變量;其次,為了避免金融危機的影響,我們剔除2008—2010年的數據進行回歸分析;最后,雖然之前回歸中,我們控制了年份、行業和地區,但并未考慮到不隨時間變化的公司層面固有特征的影響,因此,我們控制了公司層面因素。回歸結果與先前一致,進一步驗證了環境不確定性確實加劇了公司的費用黏性。
(四)機制分析與拓展性檢驗
1. 機制分析:基于調整成本與代理問題雙視角。
(1)調整成本機制檢驗。Anderson等(2003)與孫錚和劉浩(2004)研究證明,相比于其他成本,人力資本成本更加難以調整,且環境變動對其交易費用影響較大,因此為了驗證環境不確定性與企業費用黏性關系中調整成本的影響,本文在模型(2)的基礎上引入了ΔLnSale[×]D[×]Ie[×]Eint交乘項,如該系數顯著為負,則說明環境不確定性加大了企業資源調整成本進而提升費用黏性水平。為了更直觀反映調整成本的影響,我們根據人力資本密度的年度行業中值進行分組回歸。表4為調整成本機制檢驗的回歸結果,列(1)中Ie[×]ΔLnSale[×]D[×]Eint的系數在1%的顯著水平下為負,即隨著人力資本密集度增大,環境不確定性與費用黏性水平正相關關系顯著增強。列(2)和列(3)是按照人力資本密集度行業中值分成高調整成本組和低調整成本組,發現Ie[×]ΔLnSale[×]D系數存在差異,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影響在高調整成本組中顯著為負,而在低調整成本組中不顯著,說明在業務量下降時,環境不確定性程度提高了承諾資源的調整成本,進而加劇了費用黏性水平。
理論認為環境不確定性還可能促使企業改變戰略決策,即實施創新發展戰略,導致調整成本增加,進而提升費用黏性水平。因此本文借鑒溫忠麟等(2004)的中介效應檢驗,驗證企業是否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下通過加大調整成本較高的創新投資,進而使得費用黏性水平提高。表5列(1)用來檢驗環境不確定性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其中,Innovation為企業創新活動投入,采用研發投入強度衡量,此外還控制了資產負債率(Lev)、企業規模(Size)、資產報酬率(Roa)、企業成長性(Growth)以及固定資產投入(Fixasset)等指標。Ie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隨著環境不確定性的增加,企業研發投入強度增加。進一步地,列(2)在模型(2)的基礎上加入了Innovation[×]ΔLnSale[×]D交乘項,用來檢驗創新投資的中介效應。Innovation[×]ΔLnSale[×]D的系數顯著為負,且在1%的水平下顯著,證明了環境不確定性促使企業實施創新發展戰略,進而提升了費用黏性水平。
(2)代理成本機制檢驗。借鑒Ang等(2000)和周仁俊等(2010)的相關研究,選用管理費用率(Fee)與管理層持股(Holder)來衡量企業代理沖突,并將其按照年度行業中值對樣本進行分組回歸,檢驗環境不確定性影響費用黏性的代理成本機制。表6列(1)和列(3)報告在高管理費用率與管理層不持股企業中,Ie[×]ΔLnSale[×]D系數為負,且絕對值更大,顯著性水平更高,說明環境不確定性加大了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管理層自利行為與“帝國構建”動機增強,費用黏性水平提高。列(4)表明管理層持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管理層與股東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減少管理層自利行為,促使管理層與股東之間利益趨同,進而抑制不確定情況下由管理層自利行為引致的費用黏性,此回歸結果不僅說明管理層自利行為是環境不確定性影響費用黏性的影響機制,同時也印證了股權激勵在我國的實施效果。
2. 拓展性檢驗1:基于薪酬業績敏感性與向上盈余管理動機的異質性分析。
(1)薪酬業績敏感性的異質性分析。隨著公司治理的日益完善,為緩解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減少管理層道德風險與逆向選擇帶來的代理問題,企業普遍采用薪酬激勵制度約束管理層在職消費、偷懶及“帝國構建”等行為。已有文獻一致認為該制度可使管理層與股東利益趨同,最終實現股東財富最大化,是解決股東與經理人委托代理問題的有效工具(Jensen和Meckling,1976;周仁俊等,2010)。但是薪酬激勵制度將管理層薪酬與業績掛鉤,在很大程度上也促使管理層的短視行為,例如管理層更加趨于風險規避,減少企業創新行為(解維敏,2018)。而外部環境不確定性一方面使企業盈余波動性增強、持續性降低,另一方面放大了管理層自由裁量權,特別是我國現階段采用公允價值計量核算方法,更是使管理層擁有更大決策空間。在此情況下若制定較為敏感的薪酬激勵制度將增強管理層保贏動機與風險規避,促使管理層做出大幅度縮減成本費用決策與低成本戰略決策。因此,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正向影響可能因實施不同激勵制度而產生差異化。
基于此,本文借鑒已有研究(Guetal,2013;盧銳,2014),利用前三名高管薪酬變動額△Pay(絕對值)和公司財務業績變動△Roa(絕對值),使用差分回歸方法(一般回歸)衡量高管薪酬業績敏感性,并按照年度行業中值對全樣本進行分組。表7為回歸結果,由Ie[×]ΔLnSale[×]D回歸系數可看出,在薪酬業績敏感性較高的企業(列2和列4)中,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正向影響減弱,甚至作用相反。該結果為現階段薪酬激勵制度存在的問題提供了來自環境不確定性引致的費用黏性方面的證據。
(2)盈余管理動機的異質性分析。現階段,我國處于“新興加轉軌”特殊時期,由于政府干預、信息傳導機制的不發達及市場機制的不完善,導致資本資源緊缺,資本市場中誤定價情況嚴重。為了更好傳遞信號或獲取更多資源,大部分企業普遍存在迎合型與融資型正向盈余管理(賀學會等,2016)。因此,本文進一步分析了正向盈余管理動機對環境不確定性導致的費用黏性將產生何種影響。環境不確定性不僅增加了企業內部監督成本,更增加了外部監督成本和企業正向盈余管理識別成本,而正向盈余管理活動是以增加收益、減少支出為手段,這使得企業盈余趨于平滑,收入費用相對較為匹配甚至出現反黏性。
基于此,本文參照已有研究(賀學會等,2016),將全樣本按照融資型向上盈余動機與迎合型向上盈余動機分別分組進行回歸。其中,融資型向上盈余動機參照Daniel等(2008)的做法,將期初盈余水平與當期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之和作為管理前盈余,該值為負則被定義為融資型向上盈余管理動機較強,反之則弱;該值若低于分析師預測則被定義為迎合型向上盈余動機較強,反之則弱。表8為其回歸結果,由Ie[×]ΔLnSale[×]D系數可以發現,無論是何種類型的盈余管理動機,較強的向上盈余管理動機均顯著弱化了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正向影響。
3. 拓展性檢驗2:環境不確定性下的費用黏性經濟后果研究。為佐證權變理論下的調整成本機制與代理理論下管理層自利行為影響路徑,以及環境不確定性導致的費用黏性對企業價值的影響,本文借鑒Weiss(2010)的做法,利用季度數據計算出企業費用黏性的年度數據,探究環境不確定導致的費用黏性產生何種影響。具體模型如下:
其中,TobinQ(Roe)為企業價值衡量變量,控制變量主要包括公司規模(Size)、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資產密集度(Aint)以及股權集中度(Shrhfd)、董事會規模(Bsize)、獨董比例(Rinde)、兩權合一(Dual)和公司年齡(Age)等,并控制了年份和行業效應。模型(3)中,如果系數β2顯著為正,則說明環境不確定導致的費用黏性具有企業價值提升效應。
表9為回歸結果,列(1)和列(3)中,L.Sticky[×]Ie系數顯著大于零,證明環境不確定導致的費用黏性具有企業價值提升效應,同時也佐證權變理論下的調整成本機制。列(2)與列(4)在模型(3)的基礎上加入L.Sticky[×]Ie[×]Fee交乘項,且其系數分別在10%與1%顯著水平上為負,說明隨著代理問題的加劇,環境不確定性導致的費用黏性具有的企業價值提升效應有所弱化,這也驗證了代理理論下管理層自利行為影響機制。
五、 研究結論與啟示
本文以我國A股非金融保險類2008—2016年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探究環境不確定性對公司費用黏性的可能影響、作用機制以及其在環境不確定下的成本行為對企業價值可能產生的經濟后果。實證結果表明,在環境不確定的情況下,管理層不僅傾向于保持原有投資(尤其對高調整成本的投資),以便業務反轉時及時投產,還會做出戰略性成本決策(如增加研發投入),使得費用黏性水平增加,進而提高企業價值;此外,隨著管理層與股東間信息不對稱程度加劇,管理層自利行為也使得費用黏性增加,這將抑制企業價值提升。進一步結合高管薪酬激勵制度與盈余管理動機發現,較高的薪酬業績敏感性及較強的向上盈余管理動機會弱化環境不確定性對費用黏性的正向影響。本文在豐富了費用黏性影響因素相關文獻、拓展環境不確定性經濟后果研究的同時,理清了環境不確定性下企業費用黏性的形成過程與內在機理,有利于識別外部環境對企業成本決策的影響,為提升不確定環境下企業成本管理的有效性提供方向。
本文可能的啟示:成本決策與管理是企業成長與發展的關鍵所在,更是提高企業市場競爭能力的重要方面。然而,企業并非是獨立的“真空”組織,其成本決策與管理一定考慮自身所處的外部環境對資源調整、內含發展機遇及對公司治理效率變化的總體影響。在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的現實背景下,企業要正確認識現階段薪酬激勵制度,尤其在外部環境發生動態變化時管理層的短視行為,根據外部環境變動適時調整激勵機制。此外,于政府而言,則要加快市場化水平,進而促使資本效率提升,避免企業由于資源獲取制定不利于企業長遠發展的成本決策。
注:
①因篇幅所限,穩健性回歸結果未在正文列示,資料備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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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This paper takes the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in the year of 2008 to 2016 as an example to explore the interactive mechanism between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 and corporate cost decision-mak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st stickiness.We find that under uncertain environment,managers not only tend to maintain the original investment,but also make differential cost decisions. At the same time,the degree of information asymmetry between managers and shareholders also intensifies. The difficulty of supervision and management is enhanced. The motivation of empire building and self interest behavior of management are enhanced. Contingency theory and agency theory make the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 increase the level of cost stickiness. Combining executive compensation incentive system and earnings management motivation,we find that higher pay performance sensitivity and stronger upward earnings management motivation weaken the positive impact of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 on cost stickiness. The further test shows that the Cost Stickiness in China has the effect of enhancing enterprise value,but the effect weakens with the aggravation of agency problem. This paper clarifies the formation process and internal mechanism of Cost Stickiness under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which helps to objectively evaluate the impact of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 on enterprise cost decision-making management,and provides direction for improv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enterprise cost management under uncertain environment.
Key Words:cost stickiness,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adjustment cost,agency the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