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故鄉對話

孫廣文

同樣是在這樣一個黃昏，我臥在床頭。我的小房間還透進來些許落日的余暉，冬天的清寒籠罩在陳舊的書桌和冰冷的書架上，書亂糟糟地堆在上面，就像此刻我復雜的心緒。

小火爐散著一絲余溫，我卻不愿意去添一塊炭，因為似乎只有冰冷才能喚醒我寫下這樣一段沒有任何意義的文字。明天就要離開了，待在家里的幾個月，我從來沒覺得故鄉原來這般富有詩情畫意。

母親走進房子，和往常一樣給爐子添炭，竟也是那么慈祥。

前幾日，也是在這樣一個時間點，我去了故鄉最熟悉的地方，厚重的棉襖讓我感覺不那么冷，但郊外的荒草卻襯托出我內心的孤獨。我知道，只有像我這樣神經的人才會站在懸崖邊上，望盡西山頂還未融化的積雪，任憑寒風刺在我稚嫩的臉上，還有崖上那孤零零的枯木。

記憶中的故鄉似乎增添了許多壯美，還有一些歲月的悲涼。崖下蘋果園的小土房破敗不堪，小時候我們幾個小伙伴會來這里生火玩，那時候的心里，大抵想的是冬天的柴火燒起來真是溫暖。

下了坡，便是結冰的小河，河面已經不如以前那樣寬闊了，細長地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只有野草爬滿河岸，還有光禿禿的一排槐樹林立風中。印象里的故鄉，此刻變得如此陌生。

爬上河對面的山，走進杏樹林，我想，若是迷失在這林子里，就把自己化作這土壤里的水滴，也能免得日后的一切繁雜瑣事，離愁別緒。

故鄉是一首永遠也寫不完的詩，這里有寫不盡的山水，寫不盡的風土人情。我吶喊，我奔跑，盡管我如此孤獨，不被人理解。

我似乎明白了故鄉之于路遙、之于莫言、之于余華、之于每個人的意義。不管你今后漂泊得多么遠，最后還是會葉落歸根。我想，自己老去的時候，要在這里筑上一間簡陋的房子，用文字來懷念我這一生所走的路，我這輩子所有的心緒。盡管我現在還年輕，甚至還沒有成家立業，然而老態的心理似乎已經預示著我此生注定的孤獨。

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

今天的這個夜晚，我注定又要失眠了。雖然此去，年前還會歸來，用筆在綠紙上寫下思念祖父的對聯。

三年轉瞬即逝，綠紙也無法變成鮮艷的紅色了。我長舒一口氣，問故鄉，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日后也許不會再這般伏在你的心口，整日聆聽你四季交替的心聲了。

故鄉捧起我的身體說，我是你這一生的愛人。

（作者系甘肅省靜寧一中學生，指導老師：李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