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綽散記

胡家勝（土家族）

當(dāng)我“呱呱”墜地，當(dāng)母親絞斷我的臍帶，當(dāng)父親提著我的胞衣埋于村口楓樹下，我即被打上了故鄉(xiāng)的烙印，靈與肉便融入了那塊生養(yǎng)的土地。

吊腳木樓

有人把它比喻成湘西的一篇散文，很隨意地在小河旁淡淡地抒情。也有人視它為建筑領(lǐng)域里的一朵奇葩，玲瓏巧構(gòu)中透出適境而生的哲理……是啊，依山傍水的吊腳樓，是武陵山土家人的杰作，是描繪給蘇木綽的一幅獨特風(fēng)景。

臨河的吊腳樓抒寫著河水的思緒，傍山的吊腳樓咀嚼著對大山的回憶。如今，水瘦了，渾濁了;山禿了，沉睡了。城市的陽臺與吊腳樓拉開了明顯的距離。吊腳樓是一位長滿老人斑的世紀(jì)老人，搖晃的蒲扇里只有曾經(jīng)的故事，人們只能于山中尋覓它的蹤影。去張家界的蘇木綽吧，說不準(zhǔn)那里就有你昨夜的夢境。

水碾·筒車

水碾河筒車，這是兩種不同的工具，同樣原始，同樣古樸，同樣富有蘇木綽的特質(zhì)。水碾是加工稻米的，筒車是種植水稻的，生產(chǎn)和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詩。所以，張家界的蘇木綽隨處充滿著詩的抒情和寫意。

筒車和水碾是大地上的太陽和月亮。圓圓的，總圍繞著一根軸心畫弧，如同每日東出西落的日月，從不間斷地嚙啃著古老而又年輕的歲月。山村的日子，被簡單的“咿呀”之聲吟哦成平平仄仄的韻律和明亮的山歌，被旋轉(zhuǎn)成“小橋、流水、人家”的詩情畫意。

竹背籠

在張家界的蘇木綽，在寂寞的深山里，沒有人家無背籠的，無背籠的不算山里人家。因為品種多樣的竹子而織出了花色別樣的背籠，因為山高路陡背著背籠的舒坦輕便，蘇木綽竹背籠應(yīng)運而生，綿延了幾多歲月，一代一代的腳步也無法丈量。

“小背籠，晃悠悠，媽媽把我背下了吊腳樓……”這是歌聲中竹背簍。看見了背籠，便看見了蘇木綽。“母親做媳婦時，大腿水桶般粗壯，腰上背著負(fù)重的背籠，長年在鄉(xiāng)路上來往。燒柴得從深山里背回來，稻谷、苞米要從地里運回來……鄉(xiāng)路悠悠，母親背回一座座山，也背大了我們。”我曾在《背籠上的湘西》中深情地寫道。

野渡·跳巖·風(fēng)雨橋

這是可以組成一幅很特色的蘇木綽風(fēng)情畫的。“野渡無人舟自橫”，這是詩的寫意。湘西野渡，一根腳拇指粗的竹纜連接著溪河兩岸，一葉扁擔(dān)舟系在纜繩上，過路人便可以自己去拉去扯吧，一步一步地走到對岸，不用致謝，內(nèi)心深處自然會燃起一股鄉(xiāng)情的火焰。

跳巖是山溪中的幾只琴鍵，歡快的溪水碰撞濺起幾朵晶瑩的浪花，你是跳巖山的一只音符，偶爾一聲驚訝，寂靜的山谷豁然生動。溪水悠然，你臉上開出一朵山野的百合花。

在湘西，有河流的地方就有風(fēng)雨橋，有風(fēng)雨橋的地方就有人家。匆匆行色中，你看見風(fēng)雨橋的時候，就當(dāng)?shù)郊伊税伞Ｊ强梢孕獣_的，是可以躲會烈日和山雨的，也是可以打哈欠伸懶腰乘會涼的。古老的風(fēng)雨橋，一色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四扇三間，飛檐翹瓦，挑方和木柱上鐫龍刻鳳，梁上有“太極”“八卦”圖案，寫有“太平”“永吉”字樣，兩旁鑲有雕花欄桿，安有條凳 ，過道七八尺寬，能行牛馬，能避風(fēng)雨。古老的風(fēng)雨橋，是旅人心靈小憩的地方，也是一幅不可多得的水墨風(fēng)景。

火 塘

圍坐火塘的時候，你就到家了。土家人的火塘方正的“流星趕月”和圓的太陽月亮。古人云：“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湘西土家人的火塘有許多講究，比如年輕人不坐上首，來人不坐柴篷，小孩不亂動煙袋和火鉗，腳不蹭撐架，撐架是主 。如今這些古習(xí)舊俗已逐漸淡化了，有的只是紅紅火火的熱情。

土家人的火塘一年四季飄著歡笑。聽老人講古，聽藝人打漁鼓，或是酒酣時的猜拳行令，或是小米甜酒紅糖芝麻花生炒米水果糯糍粑的香味。火塘里充滿歡樂、豪放和祥和。

明月·彎刀

在開山人的家里，黑色板壁上的木鞘里別著一溜二十幾把大小不一的彎刀，雪亮的、銹漬的、鋒利的、鈍口的鐮刀柴刀炭刀，簡直就是一個彎刀展覽。這些刀帶著湘西固有的特征，一尺多長的柞木柄連著一彎明月似的刀片，刀背厚實，可以擊打，刀刃寒光閃閃，吹毫斷發(fā)。湘西人那種刀耕火種的歷史就是這么書寫的嗎？

刀是彎刀，如一彎月牙;刀鞘是木制的，有半月和滿月的，一根麻繩捆在腰上，湘西人向大山要錢，向土地要糧，刀是他們的武器，有著砍、割、削、扎的優(yōu)勢。我曾多次深入大山人家，我仿佛看見他們與自然和敵人搏斗的血火壯景。湘西人是伴著刀走過來的，帶著鐵與火的堅韌暴烈，也帶著月光的似水柔情。

山·水·人

張家界是山的世界，同樣是水的樂園。莽莽武陵山脈，使張家界開門見山，出門爬山。張家界的山有別他處，既巍峨雄奇，也翠峰俏麗。水因山而生，張家界的大山里奔流游走著千百條大小溪流，有“奇峰三千、秀水八百”之稱。有山無水則不靈，有水無山則不幽，水隨山轉(zhuǎn)，山因水活，水得山而媚，山因水而秀，山水相隨之張家界山水的特色。

張家界的吊腳樓點綴在山水間，吊腳樓里居住著山里人。

張家界山水造就了張家界人的脾性。張家界男人有山的粗獷和豪放，張家界女人有水的柔情和嫵媚。同時，山水相蘊(yùn)，男人和女人各自摻雜著山水的成分。男人的豪邁里多少有些水的細(xì)潤，唱出的情歌才那般富有情韻;女人的柔媚里多少帶些山的陽剛，行為略顯些山野的氣息。

一座山一段歷史，一道水一處風(fēng)情。只有走入幽深漫長的歷史巷道，才能讀懂張家界的蘇木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