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爬滿墻

張學鵬

喜妹家和金丹家的堂屋并排蓋著，兩家的東屋西屋門對門，中間沒有墻，同在一個院子里，只要出門，一眼就能看到對方。

喜妹和金丹是閨蜜，兩家在村里是有名的好鄰居，誰也不同意在中間壘墻。

喜妹說：“壘啥墻呀，咱這窮家破院的，沒有錢也沒有存折，隨便拿也沒什么可拿的！”

金丹也說：“就是，咱們家里又沒有貴重的東西，還怕誰偷了誰不成，只要你不偷男人，我就沒啥可怕的！”

“你才偷男人哩?！毕裁谜f著，兩個年輕的女人戲笑起來，笑聲驚飛了樹上的一群麻雀。

喜妹的男人高大結實，有股蠻勁，但是人老實本分，什么都聽喜妹的，是個悶葫蘆。

金丹的男人是個白面書生，但是腦瓜精明靈活，滿腦袋都是螺絲帽子，整天用花言巧語把金丹和喜妹逗得花枝亂顫。

喜妹家殺了只雞，煮好了，連湯帶肉端到院子里。金丹的男人拿出幾瓶啤酒，不大一會，酒和肉就進了四人的肚子。

金丹家來了客，金丹就告訴喜妹不要做飯了，叫他們到家里來坐陪。喜妹的男人會帶上一瓶好酒來陪客人。

金丹兩口子要是出門買新衣服，回來后也不忘給喜妹捎上一件。

喜妹要是剪個頭，洗個澡，買些女人用的物品，也總是叫上金丹。

前年，金丹的男人從南方打工回來，開始在自已家里干起了針織品加工生意。他把從南方帶回來的絲線分給村里的年輕女子加工成針織品，再運到南方去，賺取豐厚的利潤。

金丹的男人精明能干，再加上金丹的能說會道，持家有方，規模逐年擴大。很快，方圓幾十里的年經女子都來領取絲線，在農閑時季掙個零花錢來貼補家用，因此，金丹家的生意越做越紅火。不久又成立了針織品加工公司。金丹主內，男人主外，兩人配合默契，生意日新月異。

不到五年的時間，金丹家的小電視換成了巨屏液晶大彩電，兩口子一人賣了一部名牌手機，硬板床換成了寬大的席夢思，冰箱、小轎車、空調，現代化的家用電器一應俱全。東西太多，沒有地方放了，金丹家就推倒了舊平房，在原地建起了二層小樓，小樓豪華氣派，裝修精美。這一下，金丹家的小洋樓高出了喜妹家的房子一大截。

喜妹望著金丹家的豪華小樓，再看看自家低矮的舊平房，喜妹的臉就陰了下來，陰得能擰出水來。

金丹開始注重打扮自己了，頭發做成大波浪，染成玫瑰紅，金耳環、金手鐲閃閃發光，聽說金丹胸前那個金鑲玉的彌勒佛項鏈八千多塊呢。金丹的衣服天天換，花樣翻新，有時一天三換，一件比一件光鮮，一件比一件好看，走起路來如春風擺柳。

金丹在家里忙，男人在外面跑，兩人整天在生意上忙得腳不著地，與喜妹打交道的機會漸漸少了，關系自然也就顯得疏遠了。

有一天，金丹家的生意暫時做完了，兩口子想出去旅游旅游，放松一下。金丹就去找喜妹要她一塊去，喜妹頭也沒抬，就說不去。

金丹把鑰匙交給了喜妹，金丹說：“俺家是數字電視，收的臺多， 你兩口子有空就去看電視吧?！?/p>

喜妹說：“我家的電視挺好，我看不慣數字大彩電?！痹趺匆膊豢辖咏鸬さ蔫€匙，金丹就把鑰匙塞到了喜妹的手里?？墒窍裁靡淮我矝]去過金丹家。

金丹兩口子旅游歸來，金丹就去拿鑰匙，喜妹低著頭送上鑰匙，沒有說一句話。

這時候，金丹從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翡翠手鐲，說是特意給喜妹買的。喜妹說不要，金丹就把手鐲放在了桌子上。

喜妹說：“我這粗手笨腳的，戴上還不讓人笑掉牙。”喜妹拿起手鐲又塞給了金丹。

金丹走的時候，喜妹把門關得雷響。

剛開春，喜妹就找人在院子中間壘了一道墻，墻很高，將兩家隔開來。

從此，金丹和喜妹兩家就斷了來往。

夏日來臨，墻上爬滿了苦瓜秧，一朵朵黃花開滿墻。

空閑時，金丹望著滿墻苦瓜花發呆。金丹百思不解，我對喜妹這么好，喜妹為啥要壘墻呢？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滿墻黃花，也吹涼了金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