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札記

江一葦

詩話的特性

“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枝葉。”這是德國大哲學家戈特弗里德·威廉·萊布尼茨的名言。他告知世人，大自然里的物種，是有其多樣性的，是千變萬化的。這是因為，他們都有各自的個性、各自的本質特征。生活在社會里的人，也是一樣的。同樣，詩話也是一樣。

“作為中國所特有的一種論詩之體，詩話的個性，是閑談式的，隨筆式的;詩話的風格，是輕松的，自由活潑的;詩話的體制，是由一條一條內容互不相關的論詩條目連綴而成，是富有彈性的。因此，詩話的本質特征，不同于冗雜荒誕的筆記小說，也不同于詩品、詩評、詩論、詩說、詩式、詩格之列，因為‘詩品‘詩評‘詩式‘詩格，側重于詩的評騭議論，指出是非得失，風格過于嚴肅;‘詩說‘詩式‘詩格，側重于詩句的詮釋，指明作詩方法，闡述詩歌創作準則，內容過于單調劃一，不符合詩話之體的個性與風格。”這是蔡鎮楚先生對詩話的詮釋②。蔡先生是當代著名的詩話學家。他從詩話的個性、風格、體制三個方面進行了透徹分析。讓我們得知：詩話的個性，要抓住兩個關鍵詞：閑談式、隨筆式。詩話的風格，要抓住三個關鍵詞：輕松、自由、活潑。詩話的體制哩，則要扣住三個詞組：內容一條條，彼此不相關，連綴而成的論詩條目。接著，蔡先生對詩話的本質特征，又從比較學的角度進行了分析。這讓我們，對詩話有了更明確的了解。

詩話的要素

中國的論詩著述，自古以來，可謂數以千萬計。那么，我們對這些論詩著述，怎樣判斷，或確定，哪些是詩話，哪些又不是詩話呢？這里，仍借用一下蔡鎮楚先生對詩話的研究成果，以助我們深入了解。他認為有三個基本要素。

其一，必須是關于詩的專論，而不是個別的論詩條目，甚至連古人書記跋序中的有著論詩的單篇零札，也不能算作詩論。其二，必須屬于一條一條內容互不相關的論詩條目連綴而成的創作體制，富有彈性，而不是自成一體的單篇詩論。其三，必須是詩之“話”與“論”的有機結合，是詩本事與詩論的統一。一則“詩話”是閑談隨筆，談詩歌的故事，故名之曰“話”。二則“詩話”又是論詩的，是“論詩及事”與“論詩及辭”的契合無垠，屬于中國古代詩歌評論的一種專著形式②。顯然，這三個基本要素，正是從詩話的特性角度研究而得出的。

歐派詩話與鐘派詩話

詩話，是一種獨特的論詩體裁。所謂“詩話”，簡而言之，即詩歌之話也。話者，即口語所說的“話”，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講故事”。“依其內容而言，詩話則詩歌故事，依其體裁而言，詩話則論詩隨筆。此乃詩話之本義也。”②宋歐陽修談及詩話，認為是“以資閑談”①，其意即此。所以，此類詩話，大抵以“論詩及事”為本，“凡詩歌本事、詩人軼事、詩壇趣聞、名篇佳句之述，以記事為主，寓詩論之見于詩本事之中。”③

若從概念而言，“詩話”一詞，從其范圍，即概念的外延而論，有狹義與廣義之分。狹義的詩話，為北宋歐陽修所首創，以記述詩歌本事為主要內容，如同詩之隨筆，風格自由，以其《六一詩話》為代表，是中國詩話體的正宗。溯其淵源，源于“軼事體小說”與晚唐孟棨《本事詩》，故被稱為“歐派詩話”③。

廣義的詩話，是中國詩歌評論著作形式之一。誠如近人陳一冰《詩話研究》中所說：“詩話，文學批評之一種也。”這類詩話，以“論詩及辭”為宗旨，以嚴羽的《滄浪詩話》為代表，凡詩論、詩評、詩品、詩史、詩證、詩格、詩式、詩法之述，淵源于先秦詩論與鐘嶸的《詩品》，故謂之曰“鐘派詩話”③。

廣義的詩話，概而言之，凡屬評論詩人、詩歌、詩派以及記述詩人議論、行事的著作，都可以稱之為詩話。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詩話之體的演變軌跡，大致可分為兩個發展變化過程：其一曰“話”，以記事為主，講詩的故事，屬于狹義的詩話階段？搖。其二曰“論”，以詩論為主，重在詩歌評論;屬于廣義的詩話階段②。

參考文獻

①郭紹虞（主編）.歐陽修？搖著，鄭文（校點）.六一詩話.人民出版社，1983.②蔡鎮楚.中國詩話史.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1988.③蔡鎮楚，龍宿莽.比較詩話學.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