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端
我是一棵樹,一棵生長在澄海區溪南鎮仙門村的菠蘿蜜樹。
早在四百多年前,還是幼苗的我從暹邏漂洋過海而來,跟隨仙門鄉賢唐伯元回梓省親,從此扎根在故宅后花園“浴桂軒”。不管世事幾多滄桑,我靜默生長,終開枝散葉,繁衍不衰。
站得高,望得遠,仙門村大多數地方都映入眼簾。由于村域面積僅0.62平方公里,人均耕地面積十分有限,前些年村民依靠務農或打工為生,經濟收入水平低下,全村280戶中就有貧困戶25戶。日子在艱難中度過,貧窮限制了想象,整個村莊似乎看不到一點點生機與發展。而我所在的唐伯元故宅,也只剩下一口古井和殘壁斷垣,往昔繁榮不再,破敗景象常令人唏噓。
被定為“省定貧困村”和美麗鄉村示范村以來,沉寂的鄉村,忽然熱鬧了起來。后花園所在地,隔三岔五的就有人來。被稱呼為“書記”“主任”的村干部們和駐村工作人員,交流著有關鄉村發展的件件大事:有商議如何開展精準扶貧工作的,有落實專項資金如何合理使用的,有挖掘特色資源,確定發展規劃和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的……
一批又一批的人來來往往,一個又一個的項目挨個落地。環境整治、美麗鄉村示范建設……后花園不再是雜草叢生的偏僻地,而是整飭一新,花草樹木,錯落有致。而我,也因經年久遠,得到了特殊的照顧。偌大的石臺圍護著樹根,更襯出我的蒼勁風姿,成為了整個后花園的亮點。
日新月異的鄉村環境變化,也帶來了生活方式的改變。村民們不再止步于巷口屋前,或散步登山,或閑坐下來,嘮嘮家常,說說古今。而后花園緊挨環山路,交通便捷、生態環境良好,更成為了休閑場所的首選。村的發展大計、百姓的家長里短,聽得多了,我也當仁不讓的成了仙門村的“百事通”。
一個仲夏的傍晚,夕陽西下,晚飯后的人們,陸續來到花園。不遠處的草坪上,一群人圍坐品茶,海闊天空地閑聊著。一個叫阿光的年輕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印象中的阿光,總是游手好閑、吊兒郎當的模樣。每天睡到自然醒,溜達到半夜三更才回家,與純樸的鄉村生活顯得格格不入。阿光家境其實并不好,媽媽殘疾,弟弟還在讀書,只靠爸爸當雜工和奶奶在家做點手工活貼補家用。可惜阿光不爭氣,懶于務工,不學無術,昏昏度日,氣得阿光爸爸時常追到巷子里罵,奶奶也只剩下唉聲嘆氣的份。
而眼前的阿光,正和大家聊著他在工廠里工作的種種見聞,令我不禁充滿了好奇。
阿光有事先走了,與他有關的話題還在繼續。原來,在黨和政府的重視下,扶貧工作精準而有效地開展起來了。農業、人社部門舉辦了農業技能培訓班、電商培訓班,人社部門組織了企業專場招聘會,村里則常態化公示企業招聘信息,并建立起扶貧作坊,等等措施,更是幫助村民們走上了自力更生的致富道路。阿光家就是村確認的精準扶貧對象之一。在駐村工作隊的幫助下,阿光媽媽通過了正式評殘,每月都能夠從區殘聯領到一定的重殘生活補貼。幫扶單位市人社局、市編辦還給予了阿光家8000元的啟動資金扶持農業種植,奶奶在新分的田地種上了玉米等農作物,提高了收入。另外,這兩年因美麗鄉村建設,村里新增許多公共綠地,村委會專門設置了公益崗位,把綠地管養這些簡單工作優先安排給力所能及的貧困戶,阿光奶奶就是其中之一……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巷子里剛走出來一個老婦,就有眼尖的打著招呼“老姆啊,快來坐坐”。原來來人正是阿光奶奶。聽到鄰居們對自家孫子的肯定,老人家感慨萬分:“人家工作隊三天兩頭往家跑,李隊長連孩子出世都沒空去照料,只在醫院呆了一天就趕回村里來工作。他們懂得多,又會講道理,引導阿光走正道。孩子大了,自己心里都明白!看見政府真心幫我們,連我這老太婆都給個機會掙點錢,這才愿意踏實工作了……”說到這兒,老人家聲音哽咽了。是啊!年輕人的改變,才讓這個飽受貧窮困擾的家庭看到了希望!
“放心吧老姆,現在各級政府都忙著抓機遇、籌資金、謀發展,為了幫助大家脫貧致富,村里已經做了好多的工作!除了修繕灌渠防災保增收,還引導種植草莓等高值農作物,并與鄰近董坑村專業種植合作社訂下協議,在種苗購買、栽植技術、產品銷售等各方面提供幫助。”
“是啊!咱村在革命時期表現先進,新的機遇前也不能落后。村里很重視產業發展,聽說還要和周邊鄉村整合資源,推進鄉村生態旅游呢!光是這一株稀有的古樹菠蘿蜜,就一定能帶來甜甜蜜蜜的發展前景!”
聽到有人夸贊,我不禁激動萬分,沒想到默默無聞的我也將在村的發展中擔起重任了!是啊,不僅是我,這村莊的潮汕特色老屋,解放戰爭時期革命先驅報《海嘯報》印刷和地下黨活動舊址,“理學名卿”唐伯元故居及紀念館、有“僑商文化”紀念意義的“下山虎”民居……一草一木、一人一景,都是仙門鄉村旅游的重要組成元素。
夜色漸濃,月光灑落在這純樸的小山村,寧靜而詳和,我也漸漸進入了夢鄉。在夢里,充滿鄉愁的網紅村“仙門”,游客遍布各個角落,田園拾趣、潮汕風情、紅色教育、理學文化……各自怡情。后花園里,掛果的古樹尤其吸睛,游客頻頻與我合影。脫貧致富,鄉村振興,我不由得笑了,鏡頭中,定格下一張張幸福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