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

銀谷

她是一個很膽小的女孩，怕微小的蟑螂，怕巨大的寵物，怕和陌生人說話，甚至怕愛上一個人。

女孩每天下班都要經過一個長長的隧道，然后在站臺等待520路公交車回家。最近這塊地方發生了可怕的襲擊搶劫案，所以女孩和同公司的另一個女孩相約每天一起乘車回家。

今天下班前下雨了，她接到那個同行女生的電話，說可能會晚點下班，讓她在隧道口等她一小會兒。冬天的時候，天總是黑得很快。女孩發現今天的隧道里一片昏暗，因為施工改建雜亂不堪，兩三個零星的路燈點在那里，依稀有幾個路人摸索著走進了隧道，就像進入了一個可怕的迷宮一樣。女孩心想，還好和那個女孩結伴回家，要是她一個人可不敢進去。

左等右等，那個同行的女孩還是沒來，她多少有點著急了。突然旁邊大聲的說話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一個男孩在隧道口附近一邊來回踱步，一邊打電話，口氣很著急的樣子。女孩偷偷打量著男孩，他沒帶傘，頭發濕答答地貼在腦門上，手里還拿著一束玫瑰花。女孩對這個男孩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他打電話的語氣聽起來不禮貌，甚至有點粗魯。

“喂，是我錯了好不好，下次不會這樣了。我在老地方等你，特意給你帶來了禮物。什么？別說分手行不？今天下雨，要談，改天天氣好的時候再談？”大概是情侶要分手分不了這類事吧，女孩心想。

天色越來越晚，女孩還在等人，男孩還在打電話，隧道口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徘徊，各懷心事。女孩不停地給那個同行的女孩打電話，但打了很多電話都沒人接聽。她越來越不安，一切可怕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腦中閃過。男孩電話倒是一直沒斷，一直在說不要分手之類的挽回的話。

過了半個小時，女孩用盡手機的最后一點電量給同行的女孩發消息說，太晚了，自己打車先走了，希望收到消息后能馬上回復她。然而很久都沒有一輛空車駛過，女孩不知道該怎么辦，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這時，一邊還在不停地打電話的男孩發覺了女孩的矛盾不安，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慢慢進入了隧道。隧道里男孩手機的亮光顯得格外明亮，男孩走得很慢，像是特意等著女孩能在后面跟著走的樣子。

女孩看出了男孩的好心，慢慢跟著他走進了長長的隧道，雖然心里還是不自覺地害怕，可是男孩手機藍色的亮光和大聲的說話聲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安心，那粗魯的說話聲也變得爽朗可愛起來。

走到隧道中間的時候，車行道因為挖地，坑坑洼洼的，連帶旁邊的人行道也鼓起一塊，很容易被絆倒。男孩放下電話，沒有回頭，輕輕地說了聲“小心”，然后又繼續向前邊走邊打電話。

女孩聽到那句“小心”后愣了下，她避開那個容易摔倒的地方，然后輕輕地回了聲“謝謝”。男孩響亮的皮鞋聲和女孩脆弱的高跟鞋聲在隧道里有節奏而默契地響著，像是溫柔的鼓點在隧道里打開。

女孩一邊行走，心一邊變暖。男孩一直在前面打電話，沒有回頭，也沒有和女孩說一句話。快要到出口時，他慢慢地對著電話說：“真的沒有余地了嗎？我們就這樣結束了嗎？”男孩的心似乎在一點點變冷。

男孩先走出了隧道，轉過身，眼睛朝隧道里望去。女孩跟在他后面出了隧道，這一刻他們的眼神才第一次碰撞在一起。女孩看著男孩，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表示謝意，男孩點了下頭也抿嘴笑了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男孩放下了電話，在長長的挽回后依然是分手的結局，他覺得糟糕透了。他把玫瑰花丟在了地上，轉身一個人落寞地朝隧道往回走，就這樣一點一點消失了。隧道并不是他必經的路，他是為了那個女孩特意走過來的。

雨已經不下了，女孩收起雨傘。公交車站近在咫尺，雨后的空氣很溫暖，但她的心卻撲通撲通直跳。520路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了過來，她猶豫了一下，忍不住轉身，加快腳步，朝剛才好不容易走出來的路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