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起》輯錄篇目之語言節奏感分析

謝竹箐

摘要：《韓文起》中輯錄韓愈的文章中富有節奏感的文段有許多，本文從節奏感的表面和內在來源，以及押韻詞來分析韓愈的韻文依韻的特質。

關鍵詞：《韓文起》；節奏感；押韻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12-0009-01

《祭十二郎文》有一節寫道：“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發蒼蒼，而齒牙動搖。”因為有了“而”字作連接詞，加上句型的整齊，造成讀起來順暢，有節奏感。《韓文起》中輯錄韓愈的文章中富有節奏感的文段還有許多，現舉例如下：

《師說》：

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為圣，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于此乎？

《爭臣論》：

今陽子在位，不為不久矣；聞天下之得失，不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為不加矣……問其官，則曰諫議也；問其祿，則曰下大夫之秩秩也；問其政，則曰我不知也。

《子產不毀鄉校頌》：

維是子產，執政之式。維其不遇，化止一國。誠率此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于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無臣。誰其嗣之，我思古人！

《進學解》：

抵排異端，攘斥佛老。補苴罅漏，張惶幽眇。尋墜緒之茫茫，獨旁搜而遠紹。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于既倒。

沉浸醲郁，含英咀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上規姚姒，渾渾無涯；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詩正而葩。

《祭十二郎文》：

汝病吾不知時，汝歿吾不知日；生不能相養以共居，歿不能撫汝以盡哀；斂不憑其棺，窆不臨其穴……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

《伯夷頌》：

昭乎日月不足為明，崒乎泰山不足為高，巍乎天地不足為容也。

一凡人譽之，則自以為有余；一凡人沮之，則自以為不足。

“節奏感”是一種特殊的審美感受，提起節奏，便不由聯想到歌曲，而詩歌作為最古老的文學形式之一，最初便是與音樂、舞蹈結合在一起的，即“歌、舞、樂三位一體”，由是，文學自伊始便與節奏密不可分。隨著文學的腳步不斷前進，文章逐漸由“有韻之文”發展出“無韻之筆”，雖然無韻之筆摒棄了押韻這一固定形式，但仍舊保留了音樂節奏感的痕跡。由此觀之，節奏感既是一種性質，也是一種格式，因而文章的節奏感勢必體現在格式與性質“表”“里”兩面。

首先，作為節奏感的表面來源，“句式”最易為人所察覺。以韓愈文章中富有節奏感的語句為例，《師說》之“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圣益圣，愚益愚”，借“無……”、“……之所存”、“……益……”構成一種固定句式，《祭十二郎文》中，借“汝……吾不知”“……不能……以”“……而……不與”構成固定句式，由此表現出一種富有規律性的節奏感。此外，虛詞的使用也是賦予文章節奏感的重要方式。如《爭臣論》之“……矣；……矣；……矣”、“……也；……也；……也”，雖然這些句子在內容上并無并列關系，但由于虛詞的巧妙使用，使其構成了一種形式上的排比，由此顯得富有節奏感。

其次，作為文章節奏感的內在來源，聲調安排與押韻則需要費些心思。聲調是漢語最鮮明的特征之一，它是富于音樂色彩的語言成分，也是傳達聲音之美的表現方式。本質而言，聲調是一種音高頻率的變化，中國傳統音韻學把平、上、去、入四類粗略分為平、仄兩類。平聲平緩、開朗、綿長，適合舒志，宜于表現喜悅和慷慨之氣，可以用于懷古、酬酢、寄情等作品中：仄聲因為有音高和音長的高低緩急變化，顯得險峻沉頓、急切短促，更長于表現悲傷、憤懣、憂愁等情緒，宜于用在離別、懷人、諷刺、羈旅等作品中。《子產不毀鄉校頌》之“維是子產，執政之式。維其不遇，化止一國”一句，“產”、“式”、“遇”、“國”四字皆為仄聲，對于子產圣賢不遇的境地深表同情與憤懣，這種感情連續不斷，回環反復。“誠率此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四句結尾又形成了仄、平、仄、平這一抑揚頓挫的形式，對子產治國之道不能得到舉世推崇而產生了無限的感慨，其中隱含的韓愈個人的治國理念不言而喻。

最后，私以為押韻才是文章節奏感的神來之筆。押韻即把同韻字放在不同句子的相同位置上，一般選擇句中最后一字做韻腳，語義重心一般落在語法單位的后部，前輕后重。與之配合，語音重心也設在語義重心處。上個韻字出現之后，下個韻字會在相同的時間后順理成章地出現，這個韻字不僅同上個韻字產生呼應，而且形成節拍，加強句子的整齊感，增強文章的音樂性。如《進學解》之“沉浸醲郁……詩正而葩”，“華”、“家”、“涯”、“牙”、“夸”、“葩”是假攝開口平聲麻韻，聲情激昂，輕松歡快，借生徒之口對自我進行評價，不可謂高，可見韓愈對于個人文章造詣還是很有自信的。韓愈的韻文依韻的特質，善用韻腳，結合聲情，使情韻相輔相成，增強了韻文的節奏感和氣韻的流通感，讀起來鏗鏘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