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篇

董國財

閱讀訓練一

宋太祖怕史官

太祖嘗①彈②雀于后園，有群臣稱有急事請見，太祖亟③見之，其所奏乃④常事耳。上怒，詰⑤其故，對曰：“ 臣以尚⑥急于彈雀。”上愈怒，舉柱斧⑦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俯拾齒置懷中。上罵曰：“汝懷齒欲訟⑧我邪？”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上悅，賜金帛慰勞之。

——宋·司馬光《涑水記聞》

注釋

①嘗：曾經。②彈：用彈弓打小鳥。③亟：急忙。④乃：竟然。⑤詰：責問。⑥尚：還是。⑦柱斧：儀仗器具，玉柱斧用于皇帝殿前或在出行的駕前儀仗中導駕。⑧訟：狀告。

譯文

宋太祖曾經在皇宮的后園打鳥雀，有幾個臣子稱有急事求見，太祖急忙召見他們，他們所上奏的卻是些很普通的小事而已。宋太祖很不高興，責問（說有急事的）原因。（一臣子）回答說：“臣以為（這些事）比打鳥雀緊急。”宋太祖更加生氣，舉起柱斧的柄打他的嘴，打掉了兩顆牙齒，那個人慢慢彎腰撿起牙齒揣在懷里。太祖罵道：“你懷揣牙齒（保留證據）想狀告我嗎？”那個臣子回答道：“我沒資格狀告陛下，然而自有負責記載歷史的官員記錄這件事。”宋太祖轉怒為喜，賜那個大臣一些金銀錦帛撫慰他。

【模擬演練】

（1）解釋加點詞的含義。

太祖嘗彈雀于后園（ ? ? ?）

太祖亟見之（ ? ? ?）

上怒，詰其故（ ? ? ?）

自當有史官書之（ ? ? ?）

（2）翻譯句子：

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

（3）所奏乃常事，為何稱有急事請見？你認為因進諫而被打掉牙的大臣是個怎樣的人？宋太祖的情緒經歷了哪些變化？請簡要分析他是怎樣的一代帝王。

【參考答案】（1）曾經;急忙;責問;記下。（2）我沒資格狀告陛下，然而自有負責記載歷史的官員記錄這件事。（3）大臣想以這種方式規勸太祖勤于朝政，不可玩物喪志。那個被打掉牙齒的大臣是一位直言敢諫、剛正不阿、鎮定自若的忠臣。宋太祖被破壞了彈雀的雅興，情緒上經歷“怒——愈怒——悅”的變化，有些專制霸道，但能分辨忠奸而及時止怒，且一旦明白過來就反躬自省、以賞代罰，這種過而能改的胸懷與氣度，仍不失為“明君”風范。

閱讀訓練二

鬼不足畏

曹司農竹虛言①：其族兄自歙②往揚州，途經友人家。時盛夏，延③坐書屋，甚④軒⑤爽。暮欲下榻其中，友人曰：“是⑥有魅，夜不可居。”曹強居之。 夜半，有物自門隙蠕蠕入，薄如夾紙⑦。入室后，開展作人形，乃女子也。曹殊不畏⑧。忽披發吐舌作縊鬼狀⑨。曹笑曰：“猶是發，但稍亂;猶是舌，但稍長，亦何足畏？”忽自摘其首置案上。曹又笑曰：“有首尚不足畏，況無首耶！”鬼技窮⑩，倏然滅。及歸途再宿，夜半，門隙又蠕動。甫露其首，輒唾曰：“又此敗興物耶？”竟不入。

——清·紀昀《灤陽消夏錄》

注釋

①曹司農竹虛言：曹竹虛司農說。司農，掌管錢糧的官，清代的戶部尚書也別稱司農。②歙（shè）：縣名，今安徽省歙縣。③延：請。④甚：十分。⑤軒：寬敞。⑥是：這里。⑦夾紙：作夾帶用的紙，極薄。⑧殊不畏：一點兒也不害怕。⑨狀：……的樣子。⑩窮：用盡。

譯文

司農曹竹虛說：他的族兄從歙縣去揚州，途中經過朋友家。此時正是盛夏時節，此兄停下行程來到友人書屋中，覺得這間屋子十分愜意涼爽。天色晚時想要住在這里，友人說：“這里有鬼，晚上不能住的。”此人不管，強要住下。深夜，有東西從門縫間慢慢進入，像夾帶的紙一樣薄。進入房間后，便逐漸展開化為人的模樣，原來是個女子。曹兄完全不怕。那女子忽然披散了頭發吐出了長舌，變成吊死鬼的樣子。曹兄笑著說：“同樣是頭發，只是有些凌亂;同樣是舌頭，只不過稍稍長了些，有什么好怕的？”那鬼忽然又把自己的頭摘下來放到桌子上。曹兄又笑著說：“有頭的我尚且不怕，何況你這沒有頭的東西呢！”鬼的招數出盡了，便一瞬間消失了。待到曹兄從揚州回來，再次住到這里，深夜，門縫再次有東西蠕動。剛露出腦袋，曹兄便唾罵道：“又是這個讓人掃興的東西嗎？”鬼竟然沒有進去。

【模擬演練】

（1）解釋加點詞的含義。

時盛夏，延坐書屋（ ? ? ? ）

是有魅，夜不可居（ ? ? ? ）

曹殊不畏（ ? ? ? ）

及歸途再宿（ ? ? ? ）

（2）將下列句子翻譯為現代漢語。

有首尚不足畏，況無首耶！鬼技窮，倏然滅。

（3）曹竹虛的族兄不畏懼鬼，從中能看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這個故事給你怎樣的啟示？

【參考答案】（1）延：請;是：這里;殊：一點兒;及：等到。（2）有頭的我尚且不怕，何況你這沒有頭的東西呢！鬼的招數出盡了，便一瞬間消失了。（3）曹竹虛的族兄做人光明磊落，一身正氣，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個故事給我們的啟示是：邪不壓正，鬼的伎倆在堂堂正正的人面前就無計可施了。

【妙筆點評】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孔子告訴我們，人活在世上，須有點敬畏之心。什么是“敬畏”呢？敬，尊敬也;畏，謹慎，不懈怠也。人知敬畏，才不會肆無忌憚任性妄為，才會知曉進退，有所成就。

宋太祖是行伍出身，行為做派往往魯莽直接，從來不信奉“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金科玉律。據說有一次行軍墮馬，他憤而一刀宰了坐騎，可見性格之暴烈。按理說，他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被臣子用雞毛蒜皮的事壞了打鳥雀的雅興，情急之下動粗了，能算多大事？但是大臣搬出來一個人就鎮住了他的虎威，那就是史官司馬光。這司馬大人小時候救人敢砸缸，如今寫史也敢“砸”皇上。史官的脾氣就是秉筆直書，不要性命也要真實，這一點讓后世許多寫史的人都難望項背。趙匡胤能不心存敬畏嗎？史載太祖一日罷朝，郁郁不歡，侍者問之，趙匡胤說：“早來前殿指揮一事，偶有誤失。史官必書之，故不樂也。”這就是一個印證。正如他擔心的，他的好事糗事都被司馬光老老實實記下來，沒開“美顏”功能。有諍臣直諫警醒，有史官直書鞭策，宋太祖想不當個好皇帝都難啊！

當然，敬畏之心別用錯地方，這一點應該學學曹竹虛的族兄。他坐得直行得正，光明磊落，一身正氣，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其實鬼是不存在的，但社會上的邪氣卻是有的，只有發揚正氣，邪氣才無市場。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只要心里坦蕩，邪不壓正。

那么應該敬畏什么呢？世間需敬畏的東西很多，比如敬畏歷史，敬畏先賢，敬畏百姓，敬畏科學，敬畏正義……我們只有心存敬畏，才能感知萬物的神圣，才能有內心的莊嚴與自知，才能理解德國哲學家康德的那句話：“愈思考愈覺神奇，內心也愈充滿敬畏。”心懷敬畏，行為才會不失準則;心懷敬畏，思想才會擁有深度;心懷敬畏，人生才會變得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