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路上

張華博

雪落鄉村

一夜厚厚的雪

鄉村寂靜

茫茫山野

一個賣菜的老人

與我在寒冷里相遇

我認識她。牛角彎村的

一類兜底貧困戶，今年八十五了

她認得我。扶貧隊長。姓張

常在半路上買走她的菜

回來時過一個田壟

有溫暖的陽光泉水一樣

叮叮咚咚

在人間流啊流

扶貧路上

我結對幫扶的村子

被時代的目光藏得很深

隨便抽出一戶

都是藍天對大地的憂郁

抵村的路有幾條

能走進貧困戶心里的

只有一條

我必須用自己的雙腳

一步一步，走進去

帶著溫暖的陽光入戶

雪雨，抖落門外

他們都是我血脈以外的親人

扶貧手冊里

寫滿一條一條幫扶措施和成效

我身體里落下的星光

與月色

鏡子

出門時照一照

來到人民群眾當中

照一照

有時是你，清貧得只剩下純粹的人

有時是他，富有得很高尚的人

我常常照出自己的自私與丑惡

也有幾次

我照出了人間的美

那是在夢中，一塵不染的童年

一放學回家，便扔下書包

幫瞎子婆婆拾柴火

挑水

燈塔

我認認真真地想過

如今有了GPS，有了北斗系統

我還該不該存在

該不該，站在

一如既往的等待與期盼中

站成你的方向

你的港口

你的陸地

你的最堅實可靠的岸

（選自《南飛燕》2019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