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哥

毛曉林

母親常說，我們幾個兄弟姊妹很小的時候，小哥是最聰明乖巧的。可是天有不測風云，在小哥三歲的時候，突然得了腦膜炎，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母親不忍，每天以淚洗面，抱著小哥用冷水敷頭部，求著醫生打退燒針，最后雖然撿回一條命，但也落下了后遺癥，再也沒有以前聰明乖巧了。

在那個年代，家里子女多，父母天天忙碌，沒多少時間照顧我們。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得分擔家務，小哥因為后遺癥，腦子不靈活，所以經常受到父母斥責。

小時候家里很窮，我和小哥一直睡一張床，直到我讀中學，去學校寄宿了，才很少和小哥一起睡了。后來大哥大姐都相繼成家，小哥也漸漸長大，雖然他腦子不是那么聰明，身體還算強壯，家里的重擔也就落在了小哥的身上。每年的暑假，我是照例要回家參加農活“雙搶”的，這個時候，小哥每天默默地干著重活從不吭聲，可是只要看到我去做重活，他都會說：“你放下，讓我來。”

后來，我也成了家有了孩子，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有小哥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并承擔著家里所有的農活。這樣過了很多年，父母也漸漸老了，小哥開始照顧父母。前幾年，因為下雪路滑，小哥重重地摔了一跤，引起顱內出血，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要立即做開顱手術，否則活不過當晚。父親、大哥和我在病床前不知所措，小哥又一次面臨生死決策。這時迷迷糊糊的小哥拉著我的手，用絕望的眼神看著我，氣若游絲地自語：“我不想死。”我哽咽著說道：“不會的。”于是，我們下定決心要醫生立即手術，經過醫生的全力搶救，總算保住了一條命。這次就沒那么幸運了，雖然保住了性命，可是右邊一側的手和腿腳都癱瘓了。后來，我們只好給他申請了五保戶，把他送到福利院生活。

本來小哥一直身體強壯，經過多年的訓練，各種農活他已經做得得心應手了，他自己一直都認為生活過得不錯，有他給父母養老就夠了，不用我們操心的。可是經歷了這么多，現在已經五十多歲的他，連生活自理都難了。他很傷心，只是他從不表現出來。在他去福利院的時候，我看得出他對父母的不舍與不放心。我安慰他：“你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父母，我也會經常來看你的！”

這幾年來，我是盡量每周都去看他，每次去就給他洗洗衣服、搞搞衛生。我每次到他那里的時候，他都會很高興地說：“你來了！”每當有人問他我是誰的時候，他總是顯得很驕傲，說：“是我的弟弟。”

前幾周，我因為工作忙，一直沒時間去看小哥，正好昨天是小哥生日，我便帶著父母、大哥和姐姐一起去看他。我們也沒有預先告訴他。天下著大雨，當我把車開到福利院門口的時候，看到小哥居然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屋檐下張望著，在看到我們的那一刻，他竟然咧著嘴笑了，同時我分明看出他流出了眼淚！母親下車看著小哥淋著雨，眼睛也濕潤了，嗔怪小哥：“你傻啊，衣服都淋濕了，還站在那里？”小哥忙咧著嘴笑著：“沒事，沒事。”我們到了他的房間，給他搞衛生，洗衣服。母親照例噓寒問暖，小哥倒是擔心起父母：“你們這么大年紀了，自己要注意身體。”吃飯的時候，父母都含著眼淚對小哥說：“我們都八十多歲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來看你了！你要自己保重。”雖然我們都是來給小哥過生日，但此情此景，我們都有些唏噓，盡量忍住了眼淚。

在我們離去的時候，小哥一直站在門口，目送著我們，他不善于表達，但看得出他對我們的依戀。（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