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

韓成興

孫勇和周兵是戰友，那天兩人一起喝茶聊天，周兵講到了在濱海區當文廣局長的另一位老戰友——趙亞泉。他說趙亞泉當了局長后，幾年工夫就買了大房子，光裝修就花了近兩百萬元，家里一個抽水馬桶要十八萬八千元，說是西班牙進口的瑪瑙馬桶，微電腦控制，功能相當多。夏天坐在馬桶上，溫度剛好是十八攝氏度，說不出的舒服;冬天坐在馬桶上，溫度升為二十八攝氏度，熱烘烘，越坐越想坐。除此之外，按鈕一撳，水就沖出來了，先是由內到外旋渦式，再是由下而上噴霧式，末了，暖風機吹起來，還帶著輕音樂，使用起來簡直是一種享受。

孫勇聽了周兵一番話，說：“是嗎？改天我也去見識一下。”

周兵驚訝地問：“我們三個雖然是老戰友，但自從趙亞泉當了局長后，你不是從來不上他家，平時也都不聯系的嗎？怎么突然想去了？”

“我已好多年沒去了，該去看看他了。”

孫勇、周兵、趙亞泉是一同當了五年兵的老戰友。復員后，孫勇、周兵都進廠當了工人，而趙亞泉進了鎮文化站當干事。開始幾年，三個人走得很近，可自從趙亞泉當了局長后，孫勇就一次沒去過趙亞泉的家。

第二天，孫勇騎著自行車去了趙亞泉家。趙亞泉見了孫勇，熱情不減當年，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孫勇坐下后，仔細一看，這堂前擺著一張半新的西餐桌，桌旁有四張木椅子;靠西墻放著一個長沙發，沙發前有一張舊茶幾，雖舊，但干凈。孫勇心想：周兵說近兩百萬元的裝修費，真心看不出呀，難道這些家具都是古董？

正在孫勇疑惑之時，趙亞泉的夫人端了一杯熱茶給他。孫勇謝過之后，對趙亞泉說：“我想去洗洗手。” 趙亞泉說：“孫勇，你咋斯文起來了？喝茶不用去洗手，等下吃飯再去洗吧。”孫勇只好坐下來喝茶。

趙亞泉笑嘻嘻地問孫勇：“孫勇，別來無恙？”

孫勇聳了聳肩說：“托趙局長的福，飯吃得香，覺睡得好，一切都好。”

“我說孫勇啊，你這根老油條，至今還油味十足。喝茶、喝茶。”

孫勇做著品茶的樣子，頭一歪：“趙局長，我難得上門一趟，本想喝杯好茶，可你這茶比我平時喝的好不到哪兒去，你的西湖龍井和高山云霧茶呢？咋不拿出來讓我品嘗一下？”

“這茶葉是我在參加工會活動的時候，從一個老農家里買的，無農藥殘留，綠色環保。西湖龍井和高山云霧茶我哪喝得起，就是喝得起也沒必要喝那么貴的。”

孫勇想，你就裝吧，等下那個瑪瑙馬桶看你怎么解釋。

喝了一會兒茶，趙亞泉說：“老戰友，你一向愛喝酒，今天我陪你喝兩杯。”說著就要去拿酒。

這時孫勇看了趙亞泉一眼，說：“我想去洗手間洗下手。”

趙亞泉說：“在我這兒不用太講究，等下吃飯再去洗手。我端酒去。”

孫勇心想：我可不是為了講究，只不過是想見識一下你那多功能瑪瑙馬桶。你該不會是怕我揭穿你的西洋鏡吧。

孫勇正想著，他們夫妻倆拿了酒、花生米、臘鴨肉放到了桌上。趙亞泉和孫勇相對而坐，舉杯同飲。

趙亞泉問：“老孫，家中嫂子可好？”

孫勇嘻嘻一笑，說：“托趙局長的福，老伴一切都好。”

趙亞泉說：“你的油味不減當年，想來日子過得幸福安康。”

孫勇咂著嘴做出品酒的樣子，眉頭一皺說：“我看你這個酒，同我家里經常喝的金谷醇差不多，你幾百元錢一瓶的酒為何不請我喝一杯？”

趙亞泉說：“老戰友啊，這酒給你猜對了，去年年底，我去批發了兩箱稻花香酒，一箱送給岳父大人，一箱留著自己喝，價錢與金谷醇差不多。幾百塊錢一瓶的酒我家里可沒有啊！”

兩個人一個表示歉意，一個表示諒解。

孫勇心不在喝酒，惦記的是那個馬桶，于是他裝作內急的樣子說：“老趙，我想上廁所。”

趙亞泉說：“好好好，衛生間在右手邊，你請用。”

其實孫勇哪是內急？他是急著要去看看那個微電腦控制的瑪瑙馬桶。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一會兒，孫勇渾身濕淋淋地跑了出來，心里不停地嘀咕：“這個周兵凈胡說，哪來的多功能瑪瑙馬桶？就是一個普通坐便器，一個普通浴缸。害得我開了淋浴籠頭，弄得這副狼狽相，真是難為情。”

趙亞泉夫妻倆端著飯菜從廚房里出來，看到孫勇這個樣子，笑著問：“你這是怎么啦？”

孫勇抓著頭皮說：“老戰友，不瞞你說，周兵說你當了幾年局長，房子買得很大，光裝修費就花去近兩百萬元，還說你洗手間里的抽水馬桶是西班牙進口的。我今天一是來見識一下，二是來看看你趙亞泉同我倆還是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

趙亞泉拍拍孫勇的肩，笑著說：“你呀，實話告訴你吧。前幾天，周兵到我家來敘舊，談起你這個老戰友，他說你有個臭脾氣，不管是老同學還是老戰友，只要誰有一官半職的，你就不肯輕易上人家的門，說不敢高攀，所以他編出一套瞎話來哄你上門，你果真上了當，哈哈哈哈。”

孫勇非常不好意思地問：“那你的這些舊家具也不是古董？”

“孫勇啊，你還是像在部隊時那樣風趣幽默啊！我哪來什么古董！”趙亞泉笑著說。

孫勇立正，敬了個軍禮說：“你還是我眼中那個衣服上打著九個補丁的補丁排長啊！”

趙亞泉也回了個標準軍禮說：“你也還是那個風趣幽默的炊事班長呀！”

兩個戰友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他們倆再次坐下時，孫勇說他這次帶了點東西，原以為拿不出手，現在看來，用不著怕寒酸了。

趙亞泉說：“孫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要是也來這一套可別怪我生氣了。我看你啊，千萬別拿出來，免得傷了我們戰友之間的和氣。”

孫勇說：“我這點小禮物，你無論如何得收下。老戰友，你想一想，退伍前，我們在聚餐的時候，大家舉行了吃什么比賽？”

趙亞泉想了想說：“紅辣椒，白大蒜！”

孫勇說：“對，在部隊五年，學會了吃紅辣椒、白大蒜。今天，我把這紅辣椒和白大蒜當作禮物送給你。這紅辣椒是祝你的事業、家庭紅紅火火，這白大蒜象征你的人品清清白白。”

趙亞泉感激地說：“好好，這份禮物我收下了。謝謝！”

趙亞泉舉起手中的酒杯，深情地說：“老戰友請！”

孫勇眼里閃著淚光，舉杯高聲說：“老戰友請！”

〔特約編輯 繆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