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著城市和鄉村（組詩）

劉穎

我還是愿意在農村活著

你看，

我長出一身風和野草

在春天的山坡上執迷不悔

月一來，我就隨便躺在地里

呼吸整個麥田

夏天的黃昏在蒲扇上搖過去

蟬叫得像要去春秋戰國

馬齒莧開小花，

卻在墻角占據一個桃源

秋天嘛，我坐在草垛上

看五谷六畜

內心安詳

農夫與村婦都面容喜慶

村莊在雪中矮下來

直到玻璃上的厚霜

替它吐出花朵

我還是愿意在舊貌新顏的農村活著

我還是愛粗手厚繭的鄉親

你若來，我在灶前添柴

你的風塵便輕輕滾落下來

初 雪

風在葉子上滾動，圓圓的風

柿子樹上最后一顆紅果

是對人間忍不住的疼愛

松木梯子上，你的視線正落向第三格

像落上一只蝴蝶

我鋪開滿窗的光給你寫信

剛寫下：親愛的

初雪便飄起來，就這么飄吧

不要落下來

我像一塊補丁

樓梯臺階上，

送水師傅灰衣灰褲，

像一截樹樁把思戀坐進深處

他看到我，很快熄滅煙頭

把自己摁進漫天風雪

我像一塊補丁

落在他停留的地方

他剛才望著的廣告機上：

百年張裕送禮

婚紗照一折，海鮮樓領紅包

他的疲憊在城市的繁華里輕輕落下

卻被我抬起來

感動把我捻成一根繩子

掛在風上搖晃

一聲鳥鳴戴在天空

晨光半在小雛菊上

半在六歲女兒的臉上

我給她梳理小小麻花辮

當愛之神握著我的手

撫摸它柔軟的頭發

初荷在池，炊煙在村

生活正與一些輕柔的東西來往

最后給她插上小小發飾

小小的藍色燕子

仿佛一聲鳥鳴

戴在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