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石頭都是一樣的（組詩）

劉川

照

饕餮之后

我張開嘴

你拿手電筒

對著我喉嚨

往里照

會不會

有許多

豬狗牛羊

在我胃里

一下子

都蘇醒

抬起頭

它們看見是

另一個人

它們一定

又集體

默默低下頭

桃

桃花開了

而我不知

千里之外

我怎能知

不是兄弟

打來電話

書齋之內

我怎能知

家父墳地

桃花灼灼

不廢春時

如同往日——

我在讀書

我父耕地

桃花紛紜

落滿牛犁

過 塔

無事之人

經過佛塔

疏忽大意

忘了拜一拜

就走了過去

他無所事事

搖搖擺擺

走向遠方

不知多久

突然想起

應該拜一拜

當他回頭看

那塔已經

無比小

仿佛剛才

他經過的是

一顆芝麻

所有的石頭都是一樣的

流星一閃

石頭一串

（或者一塊）

擦著火花

來到人間

萬千個

生活在不如意中

在黑夜里依然

信任著光明

向著它們

（或者它）

跪下來

合掌許愿的人

不如去

采石場

對著那里的

萬千塊石頭

許愿

那里石頭多

實現的幾率大

玻 璃

失戀

就像一大塊玻璃

嘩啦啦碎了

就像一大塊玻璃

化作好多尖銳的碎片

一下子

扎進我懷里

我滿懷都是

又干凈又潔白的玻璃碴子

看，我多像

一堵故意插滿玻璃碴子的墻

再也不會讓女人

爬進我的懷里了

打 雷

雷聲一下猛于一下

一陣劇烈于一陣

是的

這些年來

我耳朵已經磨出厚厚的繭子來了

我需要用刀子

割去這些繭子

用鋸條

挫去

這些繭子

才能在

打雷聲里聽到

一個嬰兒出生的

嚶嚶而泣

石頭記

可以從里面

摳出佛來

可以從里面

鑿出獅子來

當然還可以

挖出當中

最方方正正的

一塊

然后扔掉

把剩下的抱走

當作

最好用的

牲口槽子

三個復仇者

那個丑女

閉門苦練

一把鋼鉤

那個莽夫

開門苦練

一口大片刀

還有一個秀才

什么也不練

斜靠在床頭抽煙

偶爾看看手表里旋動的

三把小小的殺人于無形的

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