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麥子

陳宏賓

1

從2度到20度，不需要過程。

春就這么任性，一點也不體諒麥子的感受。冰與火的告白，只能讓骨節更加堅硬。

我喜歡春天，一年之計在于春。麥子正興奮地告訴我他的想法。

麥子在創作一幅畫，等到六月里殺青。

2

積攢，等待。

一場無言的構思，沒有人能看見。一只螞蟻匆忙地行走在麥壟間，舉著目光，謙虛地望著藍天。

風箏越來越多，田野里到處是奔跑的聲音。

成長不孤獨，遠處，近處，頭頂都是詩意。麥子活在孩子們天真的笑臉里，那個精神啊！

3

一場暴雨，降服不了麥子的態度。

洗去綠色，思想開始飽滿，這是一種成熟的態度。麥子借走了爹娘的膚色，麥子有了屬于自己的本色。

這是一場浩大的蛻變，

這一變竟然延續五千年，

我的身軀在泥土里搖曳，牽手麥子，在烈日下豐滿干癟的目光。

鍛造一種顏色，祖先留下的黃。

六月，布谷鳥用清脆調色，那盤石磨已經張開眼，望著田野。

4

夜，不甘寂寞。

用漆黑抱緊麥子沖動的欲望。一根根刺，扎向夜空的冷。

麥子已經抽穗，麥子的心跳走進老屋破舊的空間里，爹枕著麥香入夢，連鼾聲都香。

整個夜里的香，足以喂飽五月。

5

六月，我的歡樂從小就遺忘在麥田里。

六月，記憶最深刻的一個詞語是——

收割。

炊煙喊醒我，我在麥田里收割疼痛，和麥子一同哭泣。用鐮刀敲碎泥土的吶喊，把麥子擺成一排排詩。

終結一個生命，儲存一份希望。

向一粒麥子致敬，從我的祖先就開始。這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果實，他的內心里包裹了天地，包容了日月。

亙古不變。

昨天。今天。明天。

6

一只螞蟻，在機器的轟鳴聲里不敢直起身子，

一粒麥子，靜靜地躺在螞蟻的背上。

顆粒歸倉。

我不如一只螞蟻虔誠，吃著麥子做成的饅頭，我想象不到麥子的心思。

聆聽，我還需要再冷靜。

7

一粒麥子，躺在灶臺上，那是娘六月里安放的一枚心思。

田野用泥土打造一枚勛章。

古老。滄桑。

從遠古的站立，到昨天的泛黃，保留著華夏傳統的膚色，這是一枚偉大的勛章。

沒有圖案，沒有文字，只有經歷的時光。

一年一次的飽，一季一度的滿。

讓六月從不缺乏色彩。

我在六月沒有一點食欲，我只想寫一首小詩，為麥子。

8

麥子，麥子。

我再一次喊你的名字。你是我的陽光，你是我的爹娘。

讀風，你比我更懂。

讀雨，你經歷了漫長的洗禮。

爹把滿頭的白發插進你的胸膛，娘用蒼老喂養你不屈的目光。

只為換來相同的色彩，只為六月黃。

（河南百尺鄉中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