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上的羽毛（五首）

呆瓜

階梯上的羽毛

暮色中，我看到了自己

坐在臺階上

如果有風，會拾起舊語

翻來覆去地說

“我飛過，我曾經飛過”

呵，時光

時光會把我變成這樣

上不去

也下不來

藍月亮

其實，你永遠都描繪不出

一個人的心景。就像你永遠不知道

這個鎮上

一個終生未婚的女子

口袋裝了多少夕陽

多少沙粒

有月亮的夜晚，穿藍衣提小燈

坐在樹下

月亮是面鏡子

她是月亮的背面

那一年，那個戲班

那個穿藍長衫、扮書生的唱戲人

在她家住過

發呆是個什么樣子

還在慢吞吞地

吐著煙霧，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

遠的，更遠的

是不是會有落水的小栓子

和他的紅五星帽。是這個樣子的

我患上了夜晚綜合癥

一顆星就是一個逝去的人

不知要安慰到何時

沒有月亮，回家的人

數著路燈像數著一段往事

后來，很多人問我

發呆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我說，年久失修的滑滑梯

旁邊圍滿了雜草

九月日記

第一頁寫上日期，注上雨未干

第二頁寫上沙粒和溫暖

第三頁寫上，一群人尋找咬過他的狗

第四頁寫上夜來香，微醉的男人

對著鏡子寫信，寄給

上半生，投遞員遲遲不曾到達

第五頁寫上學著做一個隱士

收集煙草的味道，收集孤雁尋家

收集懷疑和省略號

最后一頁，寫上一個年輕的女人

和一個中年女人

爭著撕去中間的頁碼，折成舊車票

紙船，和一個潦草人的影子

黑 鴉

天氣冷了，城市里的腳手架

還是會發出叮叮的響聲。他們掛在那里

像命運交響曲的音符

驚慌地審視素不相識的大街，鬧市。以及一切行人

提款機，刷卡公交車

也會看到清晨最早開放的花朵

和最遠的遠方

偶爾，他們也會掉下來。掉下來的時候

他們叫二狗、三娃，以及一些土里土氣的名字

土里土氣地走在各個角落

我叫他們黑鴉，黑壓壓地來，黑壓壓地走

消失在榆樹村和槐樹村

各式各樣，不知名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