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郁雯

我和怕怕去一個地方。怕怕是一個健壯的人,怕怕是我給他取的名。怕怕在我情緒低落的時候,帶我去過很多我沒有去過的地方。一個熟悉卻不熟悉城市的陌生角落。一個陽光稀疏的下午,他又像一個騎士一般,將我?guī)щx局限的自我。
在人少的地方,我感覺安全,不再感到緊張。一家山野間的茶鋪,有桂花樹,有燈籠,有房前流動的小溪,有肥碩的南瓜葉。我坐著,面對著山,面對著怕怕遮擋住臉龐的報紙。茶鋪是一對年輕夫婦開的,他們的兒子在地上來回地爬。隔桌是五個成熟女人,四個在打麻將,一個站在旁邊觀看。突然間,又有幾個魯莽的漢子從山坡上跑下來,圍攏著看她們打麻將。
“這是最普遍的娛樂,男女老少都喜歡的刺激。”怕怕在報紙后面對我說。
“還是不難求的刺激。”我朝著南瓜葉說。
“你缺少很多樂趣。不是嗎?”怕怕的眼睛移到報紙的上方,看著我,“你的樂趣營養(yǎng)不良。”
我笑出聲來。
這時,一條狗從屋子里溜達(dá)到院子里。它找尋一個可以安放身體的地方。它的靈魂當(dāng)然就在身體里面,或者不是,它的靈魂在四處游蕩,身體只代表世俗的存在。它趴到我的腳邊,我聞到一股臭味。怕怕想把它趕走,怕怕站起來,繞到我這一邊,作狀嚇唬它,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它已經(jīng)厭倦了人類的過激表現(xiàn)。我注意到一個狀況,這只狗在打顫,隔幾秒鐘,就哆嗦一陣,臉上的表情倒很平常。怕怕在我的示意下,也關(guān)注起狗的陣發(fā)性痙攣。我和怕怕開始猜測,邊上一個袒胸露背的村中漢子也參與到談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