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的“照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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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藝術家羅伊·克羅斯繪制的百式司偵

日軍的九七式司偵

“司偵”的誕生

在侵華戰爭初期，日本陸軍主要裝備的是九九式軍偵察機和九八式直協偵察機。這兩種偵察機都屬于戰術偵察機，在執行戰場偵察任務的同時還要為日軍的地面部隊提供空中支援，而且它們的航程都比較有限，無法深入中國遼闊的領土執行戰略偵察任務。

日本陸軍航空技術研究所的技術軍官藤田雄藏中佐，早在1935年就向上級提出了研制遠程高速偵察機的建議。但當時許多技術軍官認為，目前的偵察機已經滿足了軍隊的需要，而且以日本有限的航空技術實力，開發這樣一種高速偵察機只是白白浪費資金，對藤田的方案表示強烈反對。最后，在藤田和研究所一部分技術人員的堅持下，陸軍上層勉強同意了試制2架“高速聯絡飛機”的請求，由三菱公司的飛機設計師河野文彥負責總體設計，內部代號Ki-15。

1936年5月，Ki-15項目的第一架試作機（原型機）實現首飛，并且飛行速度達到了480千米/小時的高速，飛行半徑在400千米以上。同年，日本朝日新聞社從三菱公司購買了Ki-15的試作2號機，并進行了改裝。這架被命名為“神風號”的飛機于1937年4月6日從日本出發，總共飛行了1萬5千多千米，并順利抵達倫敦，完成了一次超遠程的“歐亞聯絡飛行”。受到“神風號”歐亞聯絡飛行成功的鼓舞，日本陸軍對Ki-15項目的顧慮徹底煙消云散。1937年5月，Ki-15就取得了日本陸軍的制式型號：九七式司令部偵察機。

“司令部偵察機”是日軍在“軍偵察機”和“直協偵察機”以外，新增加的一種機種分類。日軍對“司偵”的大致要求是：在陸軍部隊執行戰略進攻作戰前，對敵方縱深進行隱蔽高速偵察和情報收集，同時兼職作為高速通訊聯絡飛機使用。

作為日本陸軍航空兵裝備的第一種“司偵”，九七式司偵在入役后，很快就被日軍投入中國戰場執行偵察任務。當時中國空軍裝備的美制和蘇制戰斗機面對這種高速偵察機都很難實施攔截，九七式司偵得以在中國軍隊的據點和防線上空進行偵察，如入無人之境。

但是，九七式司偵的機體結構設計也存在著諸多的問題，如起飛距離過長、飛行員的下方視野不良導致降落困難、飛機本身沒有自衛武器等等。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面對飛行速度更高的美英戰斗機，九七式司偵已經失去了高速這一獨特的優勢，最終于1943年從日軍航空部隊中退役。

“新司偵”的開發

針對九七式司偵存在的諸多問題，日本陸軍開始了下一代高速遠程偵察機的開發工作。陸軍提出的性能大致為：機組成員2名，在4 000米高度上，能維持600千米/小時的水平高速飛行;在安裝副油箱的情況下，續航距離要達到4000千米以上;最大升限在10000米以上;要增加后座自衛機槍。

為了實現陸軍提出的高性能指標，同時兼顧現有的技術水平，三菱公司的設計師久保富夫經過反復考慮，最終決定采用較為保險的雙發動機方案。設計師認為，雙發動機可以將偵察機的續航距離提升到先前的2倍以上，并且能保持飛機在高速飛行狀態下的水平穩定性，這對于航空照相機的連續清晰拍攝有很大的幫助。

雖然雙發動機使得全機的動力功率增加，但由于雙發空冷發動機的正面面積較大，帶來的空氣阻力也成倍加大，如何提升飛行速度成為了設計師面對的一個難題。為此，三菱的設計團隊找到了東京大學航空研究所的河田三治教授，在他的協助下，設計團隊利用空氣動力學對飛機的整體外形進行了優化，全機采用了一個流線且簡潔的紡錘體機身設計，機體橫截面積進一步縮小，主翼和尾翼變得盡可能薄，同時還給兩個風阻特別大的空冷星型發動機安裝了特別改良過的低阻整流罩。在三菱團隊的大量優化設計下，“新司偵”的飛行速度有了明顯的提升。

百式司偵二型

1939年11月，“新司偵”在岐阜縣的各務原陸軍機場成功首飛，在4100米的高度上，飛行速度達到了540千米/小時。這一指標不但超過了當時大部分歐美戰斗機的速度，也優于日軍自己的零式戰斗機和一式戰斗機，飛機的靈活性及安定性亦相當優異。雖然極速尚未達到軍方預期的600千米/小時，但經過協商，最后在附加了“未來須提出升級方案”這一條件后通過了軍方的審查，并獲得了軍方的制式型號：“一零零式司令部偵察機一型”（Ki-46-I），簡稱“百式司偵”，于1940年9月開始量產。

為了進一步提升飛行速度和整體飛行性能，日本設計師們開始了進一步的改進和升級工作。在“百式司偵二型”（Ki-46-Ⅱ）上，日本技術人員安裝了新式的“瑞星”21型發動機，在每臺發動機的輸出功率提升到1080馬力（約800千瓦）的同時，還安裝了一臺二速機械增壓器，使得飛機在中高空的飛行性能有了明顯改善。在1941年3月出廠測試中，“百式司偵二型”在5100米高度上達到了604千米/小時的高速，完全滿足了軍方的要求，隨即投入量產。直至日本戰敗投降，“百式司偵二型”一共生產了1097架，成為了“百式司偵”家族中產量最高的一個型號。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隨著盟軍戰斗機的速度和高空飛行性能不斷提升，意識到危機的日本陸軍航空兵于1942年5月向三菱公司再次提出了開發“百式司偵”改進型——“百式司偵三型”（Ki-46-Ⅲ）的需求。日本技術人員為“百式司偵三型”安裝了擁有水-甲醇噴射裝置的Ha-112型發動機，每臺發動機的輸出功率進一步提升至1500馬力，在6000米高度上可達到630千米/小時的高速。設計師還為其駕駛艙更換了新式的流線型風擋，使駕駛艙和機體徹底融為一體，并取消了外露的通訊天線，風阻進一步降低。但是由于日本人的航空風擋玻璃生產工藝不過關，風擋玻璃在高速飛行中時常出現破裂的情況。

為了增加航程，“百式司偵三型”在機頭安裝了額外的200升燃料箱，使機內燃料箱的總容積增加到1895升，還能選裝400～600升容量的副油箱，以執行總航程4000千米以上的超遠程偵察任務。出于增加飛機生存性的考慮，“百式司偵三型”首次安裝了防彈自封油箱，受到了飛行機組的好評。由于“百式司偵”的尾部7.7毫米機槍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場，設計師直接將其移除，“百式司偵三型”也就此成為了“將速度作為唯一武器”的高速偵察機了。

1943年，準備從拉包爾基地出動偵察的“百式司偵”。

1944年3月，“百式司偵”的最終改進型——“百式司偵四型”正式入役，在從北平南苑機場前往東京福生機場的實驗飛行中，創造了700千米/小時的新速度記錄，“百式司偵四型”因此被認為是二戰中日軍裝備過的速度最快的一型飛機。

“照相館的喬”

1941年，日軍部署在中國的獨立第16飛行中隊首先裝備了“百式司偵”，負責為日本轟炸機群轟炸重慶等中國內陸城市前進行遠程偵察。此后，同在中國的獨立第18、38和55飛行中隊也相繼裝備了“百式司偵”。1942年10月25日，由中國空軍第四大隊飛行員周至開駕駛的美制P-43戰斗機在陜西省洋縣上空擊落了一架“百式司偵”，這也是P-43在中國取得的第一個戰果。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大舉入侵東南亞地區的日本陸海軍部隊，將戰線逐步鋪開拉長，作為日軍中為數不多的高速偵察機，“百式司偵”自然承擔起了對前線盟軍戰略目標的遠程偵察任務。身處南太平洋地區作戰的盟軍將士們發現，每次日軍發起大規模攻勢之前，總會有代號為“黛娜”（Dinah）的“百式司偵”在他們的頭頂盤旋偵察，因此盟軍士兵們給“百式司偵”起了一個新的綽號——“照相館的喬”（Photo Joe）。由于性能優異，缺乏合適的遠程偵察機的日本海軍也不得不向陸軍借用一部分“百式司偵”。

Tips

水-甲醇噴射裝置

所謂的“水-甲醇噴射裝置”，指的是將水和甲醇按照一定比例，噴到節氣門體的前方：隨著節氣門的開啟。將霧化后的液體吸進發動機缸內，利用混合液由液態變為氣態蒸發吸熱來降低氣缸溫度;同時甲醇具有促燃性，可以有效提升燃油辛烷值。

改換為流線型風擋的“百式司偵三型”，保存在英國科斯福德皇家空軍博物館

轉型為截擊機的“百式司偵三型乙”

由于日軍飛行員常常駕駛“百式司偵”在接近8000米的高度上飛行，當時盟軍的主力戰斗機都無法有效截擊凌空偵察的“百式司偵”。美國陸航第51戰斗機大隊第26戰斗機中隊的飛行員查爾斯·史崔特中尉嘗試了新的戰術：將自己的P-40E戰斗機上的機槍保留2挺，其他武器和設備全部拆下減重。1943年4月8日，接到敵機接近的報告后，他駕機爬升至8200米的高空，然后俯沖攻擊，成功把這架隸屬于日本陸軍飛行第81戰隊的“百式司偵”擊落。

隨著爬升性能更強的P-47和P-51D戰斗機投入前線，“百式司偵”的活動受到了極大限制，損失與日俱增。

太平洋戰爭末期，美軍的B-29遠程轟炸機開始對日本本土進行戰略轟炸。為了攔截在高空飛行的B-29，日本陸軍經過挑選，最終決定將手中高空飛行性能最好的“百式司偵三型”改造成高空截擊機。立川航空工廠為其在機首安裝了2門20毫米機炮，或是在機體中部安裝一門37毫米的向上傾斜式機炮，型號變更為“百式司偵三型乙”（Ki-46-Ⅲ乙），這一型號也被稱為“武裝司偵”。但是，被投入日本本土防空戰場的“武裝司偵”，在大多數情況下無法接近自衛火力強大的B-29實施攻擊，戰果寥寥。隨著美軍P-51D戰斗機加入護航任務，機動隆欠佳的“武裝司偵”反而成為了“野馬”的獵物。

日本戰敗投降后，英國空軍的東南亞航空技術情報隊在馬來半島接收了一架日軍遺留的“百式司偵三型”，經過測試后移交本國的博物館。20世紀80年代，在三菱公司出資贊助下，英國空軍對這架飛機進行了修復，如今陳列在位于倫敦郊外的科斯福德皇家空軍博物館（RAF Cosford）對外展出，這也是目前僅存的一架“百式司偵”的實物了。

縱觀日軍“司偵”的發展歷史，我們看到了日本航空設計師為了追求飛機的高航速而做出的種種努力。雖然因為日本自身工業水平的限制而在綜合性能上有著一定的缺憾，但“百式司偵”依然達成了既定的設計目標。“司偵”的設計和運用思路也為美英等國所借鑒，為日后“戰略偵察機”這一全新機種的出現埋下了伏筆。

責任編輯：武瑾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