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珂
同時,時永駿將他位于臺北的工作室用木板包裹,運用類似翻模的方式平移到北京蜂巢展覽空間當中,創造出亦真亦假的私密空間與觀眾交流。在與小說產生互維關系的同時,時永駿以此方式將所有的作品帶入到文本和藝術家真實個人經驗的敘事空間當中。
策展人楊鑒說:“直到現在,時永駿依然對于過去舊時光與現實社會當中不復存的話題保持著控制欲。或許對于藝術家而言,創造與回擊那些真正吸引他們的東西是一個需要時間,需要間距的過程。因此創作對于時永駿便成為一種本能般的自我保護,以此創造了個人的時間,也與當下撕開了間距,隨之而來的是構筑了一個極其私人化創作語境。”
時常出現日常生活的場景是時永駿作品的一大特點。時永駿的作品像是被撥亂的時間機器,他用不同的媒介切換去定位他最在乎的某個場域或是某個時間結點。時常出現的舊物件、玩具以及家具成為時代的證物、時間的容器,是時永駿作品中不可替代的情感載體。
讓記者感興趣的是,他對藝術創作的哪些理解讓他非常明確地將日常生活的元素作為創作方向?對此,時永駿說:“我希望自己一直都能做真正感興趣的事。創作也如是。我希望創作的內容都是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所以我一直以來都不希望創作太像是在工作,以日常生活為主軸元素的創作方式,就是我感興趣的事。”
據策展人楊鑒介紹,時永駿的繪畫對象始終是來自于他的個人收藏,這些藏品涵蓋舊家具、舊玩具、舊衣物照片等生活中的日常物品,而他們大都來自于特定時間。這些物作為藏品被藝術家喜愛并且收藏,在這個過程中便與藝術家產生情感連接,而被藝術家帶到作品當中更像是對這種聯系的雙重確認。


“您何時開始搜集舊的物件,是個人喜好嗎?還是為了創作?”
“大學的時候開始的。一開始是個人喜好,到后來變成創作的一部分。”
“熟悉的生活場景是否可以理解為是您與觀者交流的非常好的媒介?
“這沒有標準答案。所謂的熟悉感因人而異,但我認為,我能藉此有各種不同的交流是一件很棒的事。”
“您擅長感受生活中的細節,這種意識是否會帶給您一些特別的生活習慣?”
“確實會因為作品的關系,讓自己變得對生活細節更加敏銳。”
時永駿的創作過程非常有意思。他的每一件繪畫作品幾乎都是由他先進行裝置預搭,然后再由他的畫筆畫出來。由此反推,當看到他的畫作中有陶器,有陶藝教室的畫面,記者很自然地問了他對于陶器與陶藝坊的印象,他花了多長時間學會了陶藝?他說:“我認為陶藝算是一種有意思的手作活動吧,也有一種社交聚會的印象。我沒正規地學過陶藝,到目前為止,大概做陶一年左右。”

時永駿從中學期間就開始學習繪畫,到2003年從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畢業之時,幾乎已經嘗遍了影像、裝置、攝影等各種形式的藝術。但那時的他并不急著成為一名藝術家,他認為從學校畢業后,應該有更多好玩的事可以去體驗,創作不是唯一應該做的事情。在那段時間里,時永駿常常拿著相機沒有目的性地隨拍,喜歡什么就拍什么,這一晃就晃了六年。2009年,時永駿才再次拿起畫筆,決定開始做些作品。雖然最終都會用畫面的方式去呈現,但時永駿構思畫作的過程卻是通過裝置、影像甚至文學的形式進行的。
那么,先搭完裝置再繪畫的這種方式之于時永駿,有怎樣的特別之處呢?他說:“我的所有作品幾乎都是在這樣的方式下進行的。這樣的方式涵蓋了很多層面:攝影、裝置、雕塑、繪畫,甚至是服裝、光線等。我不太在畫布上思考構圖及內容,而是透過搭建場景和拍攝的時候思考,像是電影與戲劇那樣,這是最有趣的地方。”
“能否談談此次展覽中用時最長的一件繪畫作品?”
“繪畫作品《莊園》的耗時最長,倒不是指繪畫本身,而是因為要搭建出這件繪畫作品的場景前,要先把莊園里的所有陶先做完,等陶土干了之后才能素燒以及釉燒,前后大約花了一年的時間完成。”
策展人楊鑒認為,繪畫處于一種統治地位,鏈接著時永駿的所有創作方向與思維邏輯,無論是攝影還是裝置甚至是小說當中的描述性語言,不難發現其創作底色始終是繪畫的。各媒介中的場景安排、觀察角度的預設都有繪畫的痕跡。
對于時永駿來說,運用文學創作、裝置、繪畫以及攝影等不同的藝術手段,圍繞同一個主題展開創作的初衷是什么?“這無疑會增加您創作的難度與時間成本,為什么會想到這幾種方式之間的互動的?這是為了更好地完成畫作嗎?它們之間是互為輔助的關系嗎?”記者問到。
時永駿說:“確實這樣的創作方式很耗成本及時間,但這也更能夠說明日常時間的累積。有時候非得到達某種程度的時候,才能有更清晰的結果出現,不太能夠速成地進行,這也是我喜歡的創作方式。對我來說,以日常生活為作品主軸這件事,讓我很自然地就會想要以多面向的方式來陳述,這也更貼近生活,因為我們的日常里不會只有一種樣子,有時候更多的偶發才是最貼近生活的。”
在楊鑒看來,在時永駿的作品當中,他對人物的描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首先他從來不畫陌生人,熟悉的人就和他熟悉的物一樣必須和藝術家本人有真實的情感連接。在繪畫過程中,藝術家對于人的繪畫方式和情感密度的投入并沒有多過物,人物的設置被雕像化和道具化。反過來看,這是一種對畫面中物品的擬人化處置。人物消除了特殊性之后再被安置到畫面當中就顯得更加的理所應當,他們或許和這些物一樣被視作藝術家的珍惜的藏品,希望被定格在某個藝術家建立的“無空間”中。由此,時永駿的繪畫會給人一種恍惚感,似乎沒有什么具體物是他想要強調的,他真正想要強調的其實是某種非特定時空的混合情緒。
楊鑒談到:“藝術家想要定位到的結點涉及現實當中眾多種復雜元素,穿插了不同的時空和文化符號。在此,我想要重提烏托邦概念,這個概念含義不僅指‘不存在的地方(Nowhere)或‘烏有之鄉(Erewhon),因而是指“無空間”(U-Topos),這種空間只能存在于藝術創作或者思維層面,擁有時空的治外法權,是一種可以極其個人化而又對現實世界有著映射的絕對領域,藏于藝術的靈光與思維的花火之間,我想這個時空概念是時永駿想要真正定位的。”
像是一種頗具儀式感的升華行為,展覽結束后,時永駿希望將屋子在北京銷毀,為自己的小說和整個階段的創作畫上結點。他說:“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因此我開始對別的東西產生興趣。”時永駿的銷毀行為像是伴隨著某種喜悅,成為一次正式的“告別”。


《時尚北京》:能否談談您在山中小屋過著半隱居的生活時,您的作息時間?您對生活的理解?
時永駿:我的作息時間跟著我的狗,它很早就會起床吃早餐,我也是。天黑后,我基本也就不太工作了。我對生活的理解,就是要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想干嘛就干嘛。
《時尚北京》:最近什么書籍激發過您的靈感?
時永駿:某一天無意間一本舊食譜上的背景,激發了我的一些靈感。
《時尚北京》:您是為了創作《白色毛巾下露出的毛線辮子》才做了那些辮子嗎?為什么會想到做這些?
時永駿:我是先完成小說后,才把書里的第四章“編發柜”里的那座編發柜做出實際的一件裝置作品。而《白色毛巾下露出的毛線辮子》這件繪畫作品,是我最后才決定畫出來的,這件作品實際上就是出現在小說里的那位女主角。
《時尚北京》:在您的《莊園》、《陶藝教室》、《帳篷里看書的人》等作品中有游戲的氣息,您在這次展覽結束之后會很有儀式感地將展覽的房間銷毀,這是某種創作方式的改變嗎?
時永駿:作品中游戲的成分是有的。整座包板房子將在展覽結束的同時,在北京銷毀,這是一開始就決定的事,也同時是宣告一個階段性的結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