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雨遺忘的一片葉子

王愛民

一件晾在窗外的衣裳

母親的一件晾在窗外的衣裳

卷起風

如一面旗

飄揚著某種信仰

那是件女兒給買的精致的衣裳

總有半個身子在別處行走

母親把衣服晾曬出來

午后的云影

把它們收走

衣服上

還滴答鄉村的清澈

一件衣裳

清洗晾干后

壓進箱底

似把歲月收藏

母親舍不得經常穿

她像一只鳥

守著自己的鳥蛋

希望能孵化出點什么

晾衣繩空了

那些舊日子

還在飄蕩

干凈的衣服皺褶像田壟

陽光還在熱著

飄出糧食的香

雨在走

雨在瓦片上走著

像嘈嘈切切的指頭

掠過一架古箏

余香流過屋檐

炊煙扭頭聽得入迷

雨在小河上走著

圈圈漣漪

是雨扔下的小雨傘

是雨針的刺繡

雨在莊稼上走著

莊稼伸出綠杯子

連干三杯

喉結咕隆咕隆響

下雨天

喝酒天啊

雨在鄉村走著

我正穿過城市的街頭

我是被雨遺忘的一片葉子

黯然神傷

雨在天空走著

她放下一切牽掛

放聲一晚

爸爸的向日葵

春天 我讓爸爸

在院子里種上幾溜向日葵

我說

這比種花好看

院子里滿是生機活力

都不用在墻上貼畫了

畫是假的

爸爸照我說的做了

后來

向日葵沒活下幾棵

爸爸說

向日葵長得太高

欺土豆白菜

被他限制生長了

在他心中

土豆白菜最實誠

從剩下的葵花籽中

我嗑出了

父親面朝土地的風霜雨雪

當一個人老了

當一個人老了

他的骨架

疏松漏風了

機器故障不斷

一座房子倒了

一架鐘停止了擺動

從水里木里火里

回到了土里

命啊

看誰能閃著金子的光

誰比磷火還亮

誰栽的樹還在長

誰掘的河流流得更長

稻草人

白天被鳥看著

晚上守著月光

當白霜降臨

他和莊稼一起白了

一起收拾收拾回家

敬業的稻草人

永遠保持張開雙臂的姿勢

稻草人用張開的雙臂

替人說話

轟走不勞而獲者

大地的領舞者

寬衣大袖的稻草人

我也伸開雙臂

擁抱你

希望你不要像童話一樣碎去

才好

我看著莊稼一天天長高長大

由綠轉黃

稻草人

我要拍拍你的肩膀

像父親看著有出息的孩子

腰板挺了一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