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世界與你為敵小

紅杏

微博上，偶爾有人給我發樹洞講述自己的生活瑣事。

不止一次收到高三讀者的私信，她們常常這樣對我說：高中生活實在枯燥得令人厭倦。上不完的自習課，做不完的卷子，還有總不見長進的年級排名……一切都令他們感到迷惘，覺得前途未卜，人生無望，盼著我能給他們一些建議與鼓勵。

我想，比起得到我的建議與鼓勵，他們的初衷更像是找個陌生人，傾訴一番驟增的壓力。

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那年夏天的天氣熱得讓人永生難忘，午后穿著黏濕的短袖T恤，坐在充斥粉筆灰與汗水味的教室昏昏欲睡，課堂筆記上是圓珠筆突兀的劃痕，試卷習題下方“解”字之后便只見難堪的空白。

我很難像用功的同學一樣集中注意力，勤勤懇懇，甚至都讀不懂那些復雜的數理化題目，只知道每天三點一線，機械地在校園里打轉，一連上十二堂課，忙得像個陀螺。我害怕身邊的人已走遠了，自己卻留在原地，擔心普通大學是否能夠承載我遠大的夢想，惶恐這樣平庸的自己，未來是否會一事無成。

黑板旁的倒計時數字貼撕了一張又一張，越想抓緊時間，時間卻越如指尖流沙，更快地從指縫中流走，消逝。我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爭氣地盼著這樣難熬的日子早點結束。然后后悔萬分，為什么當初不堅持自己的意志，而一次又一次對外界妥協？

文理分科的時候，我向老師妥協;藝術類考生報名的時候，我對父母妥協;就連大學畢業找工作，我也又一次向家庭妥協而放棄遠方。我錯過了文史，卻要強行去解讀復雜難懂的數理題目;錯過了熱愛的專業，只能做個普通考生;錯過了夢想和自由，只能懦弱地待在父母的羽翼下得過且過。

人生有那么多的岔路，選擇前路時需要慎之又慎，你卻往往只因為旁觀者的三言兩語，就輕易改變了自己的決定。

更多時候，這一來一往的里程，你已付不起票價。

你每次因親人的“為你好”而對夢想松手，你每次因朋友的不解而放棄堅持，你每次因他人的嘲笑而自欺欺人地將內心的選擇拋之腦后，到最后你終究會明白：汗永遠是自己擦的，路只能含淚咬牙走過。酸甜苦辣，冷暖炎涼，都是你的。

小時候，我們都曾經以為努力了，愿望就能夠實現。后來才發覺，一輩子就像一場馬拉松，想要跑得快，就只能扔掉負重，天真、柔軟、初心……包括夢想。我們隨波逐流步入社會大染缸，在現實的流水線被麻木地打磨至光滑堅硬，最終從與眾不同變得千篇一律。

也許你也曾倔強地為了理想和抱負，反抗過，堅持過，然而挫折如期而至時，你不由得懷疑當初的選擇是否真的是錯的。你不知道，堅持，再堅持一會兒，也許人生就會全然不一樣。

那年擾人的蟬聲里，媽媽找來一幫報社的朋友在飯局上輪番勸我：夢想和現實的差距很大，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他們還說，世上沒有多少人能靠寫書養活自己，固執己見只會讓我的人生貧困潦倒。

是的，我是平庸的，沒有那樣的寫作天賦，但平庸的我在無數次舉步維艱的壓力下走到現在，我不敢說人生已經一片坦途，至少我現在快樂著，并對未來飽含希冀。

在《我的選擇》中，席慕蓉寫道：“人的一生，總該有一種堅持。總該有一些東西會令你激動，令你沸騰，令你熱淚盈眶的吧。”

縱然世界與你為敵，不要低頭，不要妥協，夢想所在之處，也應該是你堅持扎根生長的地方。

（梁衍軍摘自《花火·彩版》201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