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學金融的女孩去做地下拳館收銀員;90后學歷史的男生去無人島監測海鳥;也有人放棄高薪重回學校學習喜歡的專業……他們對傳統意義上的“成功”二字沒有太大的興趣,更愿意把時間花在探索生活和實現自我上。
“我早上起床,去做一份根本不喜歡的工作,我工作只是為了錢,可錢還少得可憐,我每天都付出更多努力,但情況完全沒有改變,我不只是累,我是筋疲力盡。”這是美劇《小謝爾頓》里面的臺詞,戳中了不少上班族的痛處。在這樣的氛圍中,一些人自發地工作,就顯得尤為珍貴和快樂。
“我不太在乎一個工作印在名片上是否好看”
今年是我(謝小圃,90后)來香港的第5年。跟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我會說自己是一名金融分析師,這個職業比較好懂,但現在我更多時間花在“哄睡師”這件事上。
“哄睡”就是做一個深夜樹洞,聽無數失眠的人說自己的故事,然后哄著他們早點睡覺。來光顧我的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和留學生群體,以及沒有感受到關懷和陪伴的家庭主婦。因為他們,我才發現世界上孤獨的人有這么多。
我對“哄睡師”這件事越來越感興趣,目前我大概接觸了80個光顧的人,和所有人仍舊是保持陌生人的關系。去年11月,我決定把金融分析師變成兼職,每周上班3天。70%的精力都放在“晚安”事業上。我雇了幾個人,打算把網店變成一個電臺,一個社區,睡不著的人可以來社區逛逛。也可以說,我開始了人生第一次創業。
我是一個不能接受朝九晚五的人,偏向彈性工作制。我不太在乎一份工作職位印在名片上是否“好看”。只要能養活自己,又覺得有趣,那就行。
“考研失敗后,我做了浙江最有詩意的工作”
我(林津羽,25歲)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是去無人島做鳥類監測。
我是學歷史的,跟鳥類本來是沒有關系。2017年,我考研失敗,看到浙江自然博物館發布“尋找中華鳳頭燕鷗”的招聘消息,一下子激起了我的興趣。這個工作艱辛又孤獨,但被媒體用“浙江最有詩意的崗位”來報道,其中“住海景房,看潮觀鳥”的描述一下吸引了300多人應聘。最后招了5個人,我很幸運地入選。工資200元一天,為期4個月。
我是舟山人,出生在嵊泗小島,在島上生活到小學畢業,之后就去了城市。所以能作為鳥類監測員回歸海島,對我來說也是有別樣意義。上島觀鳥的主要任務,是為了保護一種極度瀕危的鳥類——中華鳳頭燕鷗,全球總數量在2017年不到100只,被稱為“神話之鳥”。
浙江自然博物館的陳水華館長,在幾個適合燕鷗棲息的荒島上,分別布置了幾百只假鳥,同時用太陽能供電,不斷地播放鳥的叫聲,吸引大鳳頭燕鷗和中華鳳頭燕鷗來島嶼繁殖。因為海鳥繁殖的成功率是很低的,經常有人偷海鳥蛋賣錢,也會遇到蛇鼠等天敵,還有臺風的侵襲,所以吸引它們來荒島,讓監測人員在繁殖季節駐島維護,可以讓繁殖的成功率提高。
鳥類監測員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荒島小木屋里,觀察珍稀鳥類的到來,記錄它們的情況。一般情況下,整個島就是我和同事兩個人,通常監測到傍晚離開。
最艱苦的監測點是韭山列島,監測員必須要住在無人島上。這個荒島大概就3個足球場大,靠太陽能發電,有船會定期送菜,但只能送不容易腐爛的蔬菜,葷菜一星期才送一次。桶裝水是人工扛上去的,用水很緊缺,不能洗澡,每兩周可以去附近的大島洗個澡。
我們每天的生活主要就是看鳥,尤其是主要保護對象——中華鳳頭燕鷗,但完全不會無聊。燕鷗之間的互動很多,中華鳳頭燕鷗寶寶要孵化的時候,雌鳥孵蛋,雄鳥銜著適合寶寶吃的小魚在一旁陪伴,其實它們很像人類。
目前,被監測的韭山列島和五峙山列島上都有了穩定的繁殖族群,中華鳳頭燕鷗的數量也突破了100只。
現在我身邊大多數90后朋友都還是比較看重穩定和收入,不過我覺得自己第一份工作的感受很幸福,今后也想要追求有意義的工作。
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就是最大的自由
豆瓣(社區網站)上有一個300多萬人瀏覽的話題,“你都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工作過?”答案五花八門。比如26歲的成都女孩劉欣,白天做金融,負責海外業務,晚上做地下拳館收銀員。這份夜晚的工作,讓她放松自己,感受地下的事物;還有小姑娘去做入殮師;有的人為救助中心的大猩猩提供數字媒體娛樂;有的人在沙漠上修鐵路,每天沿鐵路走20公里“放空”自我;有的人去屠宰場當工人給豬頭刮毛,一個月刮了843個豬頭。
調查顯示,有過“奇怪”工作經歷的90后,不在少數。而且很多90后,年紀雖小,工作經歷卻相當豐富:23歲糖糖第一份工作是平面設計,第二份是飲品咖啡糕點師,第三份茶藝師,第四份插花師,第五份貓吧店員。
對他們而言,工作不僅僅是養家糊口的手段,也是體驗生活的方式?!白约河幸饷糠莨ぷ鞫疾蛔龅锰L久,因為只是利用這些工作,了解和學習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碧翘钦f。
折騰還是不折騰,和家庭條件有很大關系。有的人家里條件相當不錯,“有寶馬有樓中樓”,折騰起來沒有后顧之憂。也有一些人,一開始就在家人的安排下走上了穩定的道路,最后卻還是不甘心,放棄穩定,追求自己的興趣:90后顧米一從銀行裸辭。現在,她白天是個校對,晚上是一個兼職網絡小說作者。錢不多,但是很開心。
還有的人,工作了一大圈,最后決定回到學校重新上學。工作經歷促使自己對學什么有了更清晰的規劃,不再像第一次上大學那樣“懵懂”。他們對傳統意義上的“成功”二字沒有太大的興趣,更愿意把時間花在探索生活和實現自我上。
“工作”與“自由”這兩個概念似乎是天然對立的,但是他們正在孜孜不倦地尋找這二者的結合點。那些游離于主流設定之外的選擇或許意味著一路艱辛。但是,自己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可能就是最大的自由。
(澎湃新聞網 2019.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