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上峰 胡晨沛



摘要:基于多國歷史投入產出數據,在總量生產函數框架下,測度改革開放以來100個經濟體生產要素績效,比較中國經濟生產要素績效和主要經濟體之間的異同,得出如下結論:(1)在過去近40年的經濟增長過程中,中國經濟出現資本績效不斷下滑、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于近年來穩步上升的趨勢。(2)中國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在全球仍處于相對較低水平,在資本績效降低、人口結構轉型的背景下,如果無法切實提高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未來中國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將受到影響。(3)通過國際比較研究發現,生產要素績效的變化實質上是經濟結構和經濟增長方式轉型的體現,面對傳統依靠投資驅動經濟增長模式的紅利效應日益減弱現象,中國經濟需要通過提高人力資本水平、激發自主創新能力等途徑尋找經濟增長新動能。
關鍵詞:生產要素績效;國際比較;全要素生產率;經濟增長
中圖分類號:F062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7-2101(2019)04-0022-10
一、引言
改革開放40年,中國經濟取得跨越式發展,從世界最落后的經濟體之一一躍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過程中,國內生產總值實現年均9.5%的增長率,盡管期間不斷出現“唱贏中國”和“唱衰中國”兩種聲音,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一個經濟基礎差、貧困人口多的大國發生如此非凡的經濟增長,其增長模式必定存在不同尋常之處。對中國經濟奇跡成因的探索是當今世界一大理論熱點,經濟學家弗里德曼曾指出,“誰能解開中國經濟增長的謎題,誰就能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在早期的研究中對于中國經濟發展模式選擇曾經有過非常多的討論,日本模式、韓國模式有之;東歐模式、拉美模式有之[1-4],但是時過境遷,事實已經證明中國的經濟發展已經成為一種獨特模式,這一模式的根本特征是漸進:改革是漸進的,開放是漸進的,經濟增長也是漸進的。在眾說紛紜的差異性觀點中找到重疊共識,探析中國經濟增長成因,不僅可以為中國經濟與社會發展的未來提供啟示,更可以為發展中經濟體提供可供參考借鑒的中國經驗。
根據傳統生產函數理論,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來源于勞動投入、資本積累以及技術進步,縱觀中國過去40年的經濟增長,也可以從這三個角度進行解讀。勞動投入的增加是實現我國經濟快速增長的最主要因素,許多學者認為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應當歸功于長期存在的人口紅利,并提供了經驗論證[5-9],從勞動力絕對數量來看,2018年我國就業人員合計7.76億,與1978年相比增長了93.4%;從人口結構相對構成來看,1982—2017年,中國適齡勞動人口比重從61.5%上升至71.8%,總撫養比從62.6%下降至39.2%;從人力資本來看,人均受教育年限不斷提高,各階段教育入學率、升學率明顯提升,2016年高等院校入學率48.4%,遠高于中等收入經濟體34.5%的平均水平。資本形成也是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一個重要的直接決定因素,依靠投資推進經濟增長的模式,帶來了中國30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10-13],2017年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占GDP百分比高達43.60%,在世界銀行已公布的135個經濟體中位列第6,顯著高于美國、德國等發達經濟體和韓國、新加坡等新興工業化經濟體。但是,如果長期只是依靠要素粗放投入拉動經濟增長,這樣的模式顯然不具有可持續性,無論是早期的索洛經濟增長模型還是后來羅默提出的內生經濟增長理論,都強調技術進步的重要性,一個經濟體若始終無法在技術水平上取得突破,那么過多的要素投入也將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作為技術進步的主要衡量指標,盡管不同學者在全要素生產率對中國經濟增長貢獻率的測度結果上存在較大差異,但絕大多數研究還是肯定了全要素生產率提高對中國經濟增長所做出的重要貢獻[14-18]。
近年來,隨著投資回報率的下降和人口紅利的消失,我國經濟從過去的高速度增長逐漸轉向高質量發展的新常態階段,有別于經濟增長的周期性減速,當前我國經濟增速下滑更多是由潛在生產率下降導致的長期趨勢,因此,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已經成為現階段我國適應和引領經濟發展新常態的重要舉措。蔡昉在其著作《讀懂中國經濟》中指出,“從供給側認識經濟增長,就意味著放棄國民經濟恒等式(或所謂“三駕馬車”需求因素分析法),而轉向從生產函數的角度,觀察導致潛在增長率下降的因素”,將中國經濟增速放緩歸因為要素供給端的變化及所引起的經濟結構性減速已經逐漸成為共識,關于中國經濟增長過程中的要素貢獻率測度、經濟增速下行等方面的研究也成為研究的熱點話題。傳統要素紅利面臨日益式微的挑戰:在勞動力增長方面,近20年的時間里,中國人口與勞動力結構發生了明顯變化,2004年劉易斯拐點的出現、2011年勞動年齡人口出現負增長、以人口撫養比提高為標志的人口紅利消失點也在2011年前后達到,“未富先老”的特征成為了中國經濟增長的一大挑戰。伴隨著勞動力無限供給的二元經濟結構特征逐漸消失,企業用工成本逐步提高,將導致資本報酬遞減現象的發生,白重恩等(2014)估算發現中國資本回報率從2004年的24.3%降低至2013年的14.7%,年均降速達5.7%[11],投資對GDP的貢獻率正在不斷降低,意味著投資越來越沒有效率,說明傳統依靠投資的經濟發展戰略已經不再適用。而作為經濟增長的長期動能,盡管我國全要素生產率水平對過去的經濟增長有明顯貢獻,但是由于我國自主創新能力仍明顯落后于美國等發達經濟體,疊加資源錯配效應的存在,全要素生產率水平與發達經濟體仍存在較大差距。面臨經濟要素結構變化、經濟增長速度下滑、新舊動能轉化、內外部環境復雜的時代新特征,中央近年來連續提出經濟增長新常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宏觀經濟“六穩”目標等新的戰略要求,更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首次提出“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因此,通過客觀分析我國要素特征及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情況,將有助于國民經濟平穩健康運行。
從要素貢獻角度出發,探析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成因已經成為了近年來的熱點研究領域,但是通過對已有研究的梳理,筆者發現,多是著眼于從時間維度出發研究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經濟增長績效[16-17][19-21],經濟增長質量差異,更注重中國自身的經濟增長及要素貢獻,而缺乏國際間的比較,僅僅從總量視角、個體增量視角研究我國經濟增長顯然過于片面。從世界范圍內看,中國的要素投入效率處于一個怎樣的水平?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如何?對于上述問題的準確認識,同樣有助于在經濟增長進入新常態下為未來經濟政策的制定提供參考。本文的思路是通過經濟歷史統計數據的國際比較,觀察增長核算框架下資本、勞動力等單要素績效以及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變化趨勢,刻畫不同經濟發展階段中結構性因素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動態演進過程。文章可能存在的學術邊際貢獻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第一,在生產要素績效測度方面,除了比較1980—2014年全球主要經濟體單要素績效差異外,進一步比較了包括資本和勞動力要素影響的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差異;第二,在國際比較方面,通過詳細刻畫主要經濟體生產要素績效演進趨勢,分析不同經濟體在經濟增長過程中所呈現出的階段性差異,為新常態下的中國經濟增長提供經驗借鑒;第三,在要素生產績效耦合關系方面,從全要素生產率內生于要素結構角度出發,進一步探析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與單要素績效的關系演變,進而基于單要素績效提出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相關建議。
二、數據來源及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本文主要測度的生產要素績效包括資本績效、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采用的各個經濟體數據投入產出數據來源于荷蘭格羅寧根大學國際佩恩表(Penn World Tables,以下簡稱PWT)9.0,由于政治、經濟等多種原因,部分經濟體存在數據缺失現象,最終選擇具有完整數據的100個經濟體為本文研究對象。為了使各個經濟體經濟數據更具可比性,在GDP核算方面,采用基于鏈式購買力平價理論計算的支出法實際GDP(以2011年美元匯率計算)。在單要素績效方面,分別選用資本存量和就業人數作為資本和勞動投入的替代變量,其中,在資本存量的核算上,由于大多經濟體并未公布官方的資本存量數據,本文利用PWT9.0中經購買力平價折算的資本存量數據,勞動力數據來源于PWT9.0中的各經濟體就業人數。在全要素生產率方面,目前關于全要素生產率測度方法較為成熟,主要包括非參數Malmquist指數法、生產函數法等,但是基于不同方法得到的結論存在較大差異,在各國經濟增長的研究上,基于PWT的全要素生產率測度結果被廣泛運用[22-23],本文利用PWT9.0全要素生產率測度結果對各個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績效進行測度。
圖1-圖4分別給出了主要年度GDP、資本存量、就業人數和全要素生產率核密度圖,由于GDP、資本存量和就業人數原始數據各個年度核密度圖差異較小,因此對上述三個變量繪制取自然對數后的核密度分布情況。由核密度圖可知,全球生產要素和產出水平存在以下特征:(1)在GDP和資本存量的核密度分布上存在較為明顯的雙峰現象,說明在這兩個指標上全球經濟體分化現象較為嚴重,同時,上述兩個變量核密度分布圖呈現明顯右移趨勢,且移動幅度逐漸加大,說明近40年來全球經濟總產出和總資本存量呈現穩定增長且增速加快的特點。(2)在就業人數方面,1980年以來全球經濟體勞動力投入穩步增加,各個時間段之間的增加幅度大體保持一致。(3)1980年以來,全要素生產率核密度分布不存在明顯的移動特征,相較于之前年度而言,2010年全要素生產率分布更為集中,在一定程度說明全球經濟體在全要素生產率上的分化現象有所減弱。
(二)生產要素績效測度方法
本文從單要素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兩方面出發,測度比較改革開放以來,全球各經濟體的生產要素績效水平,資本績效和勞動力績效測度方法為:
其中,Kit、Lit分別代表第i個經濟體在t年的資本存量和就業人員數量,Yit為經購買力平價折算后的可比GDP。
單要素績效只能衡量一段時間內某特定要素(資本、勞動力等)投入量的使用效率情況,但不能確切地反映整個生產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生產效率,即不能表示生產效率的全部變化[24]。全要素生產率作為經濟增長中技術創新的重要衡量方式,已經成為經濟體發展到一定階段后經濟增長的主要源泉,相較于單要素生產率而言更能體現經濟增長的潛力。本文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測度方法為:
其中,分子代表第i個經濟體在t年的全要素生產率水平,分母為該年度各經濟體以GDP為權重加權得到全球全要素生產率水平。
三、實證分析
(一)世界經濟體單要素績效比較研究
基于前文所述測度方法,表1給出了1980年和2014年資本績效和勞動力績效位列全球前15的經濟體,可以發現:(1)在資本績效方面,無論是在1980年還是2014年,高資本績效經濟體中,非洲經濟體均占較大比重,分別有10個和9個非洲經濟體位列前15位,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資本邊際報酬遞減規律的存在,為發展中經濟體追趕發達經濟體提供了有利的后發優勢。中國資本績效排位從1980年的24位降至2014年的69位,說明我國傳統依靠投資驅動經濟增長的動力在不斷減弱。(2)在勞動力績效方面,高勞動力績效經濟體基本上是人均GDP相對較高的經濟體,其中既有美國、法國等傳統經濟強國,也有新加坡、中國香港、中國臺灣等在20世紀中后期通過推行出口導向戰略實現經濟高速增長的經濟體,還有卡塔爾、沙特阿拉伯、科威特等依靠石油等資源實現發展的經濟體。就中國而言,本文測度結果發現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勞動力績效有了明顯提升,根據國家統計局報告顯示,近年來我國勞動生產率也呈現出提升幅度大、增長速度快的特點,上述結果均表明我國在近40年的經濟發展中,勞動力績效明顯改善,但一定程度上也是由于初始水平相對較低所導致的,根據本文測算結果,經歷長時間增長之后,中國勞動力績效在100個經濟體中僅位列72位,仍處于中等偏下水平。
表2給出了中國、美國、日本、韓國、印度、巴西六個主要經濟體各年度單要素績效情況。根據表2的測度結果可知:(1)中國資本績效由1980年的1.86降至2014年的0.94,下降49.5%,降幅在全部100個經濟體中位列第16位,進一步佐證了我國投資效率存在不斷降低的事實,韓國、日本、印度、巴西資本績效雖然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降低,但下降趨勢略弱于中國,美國資本績效有了較大的提高,從1980年的0.81升至2014年的1.20,上升48.1%,漲幅列第4位。(2)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勞動力績效有了明顯改善,從1980年的0.18升至2014年的0.61,上升幅度僅次于埃及,位列第2位;韓國勞動力生產率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有了明顯提升,但近年來出現小幅下降,美國、日本從21世紀以來勞動力績效同樣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降低,印度勞動力生產率在經歷了長時間停滯之后,近10年開始出現上升趨勢。
為了更直觀地展示主要經濟體單要素績效情況,本文給出了六個經濟體資本和勞動力績效趨勢圖(見圖5和圖6),從圖中可以看出:(1)中國資本績效可以劃分為以下三個階段:第一階段(1980—1987年)資本績效保持在1.8以上,且波動較為穩定;第二階段(1988—2000年)中國資本績效出現兩次急劇降低的現象,使資本績效水平中樞下移;第三階段(2001—2014年)資本績效呈現出緩慢降低的特點。(2)中國勞動力績效在1980—2000年表現平穩,沒有明顯波動,從2001年開始出現了較為明顯的上升趨勢。
(二)世界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比較研究
本部分主要通過比較1980—2014年各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的動態演進趨勢,研究全要素生產率的績效差異。表3給出了部分年度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相對較高的經濟體,需要說明的是,由于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計算方式是本國全要素生產率與全球全要素生產率加權的比值,因此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排名本質上也是各個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的排名。從表3可知,目前全球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較高的主要為傳統發達經濟體和個別資源型經濟體,傳統發達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水平相對較高是由于其經濟增長處于全球經濟的前沿面,在不具備后發優勢的情況下,主要通過技術創新和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實現經濟增長。科威特、卡塔爾等資源型經濟體由于其經濟增長主要是依靠其他經濟體對石油資源的外部需求,這種需求很難通過基礎設施投資或者勞動力投入來體現,因此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處于較高水平。
通過比較主要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變化趨勢(見表4和圖7),可以發現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變化大致可以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1980—2000年),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提高緩慢,在絕大多數年份維持在0.3左右,與韓國、日本、美國等經濟體差距逐漸擴大;第二階段(2001—2014年),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從0.39上升至0.61,成為在這一時期全球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增長最快的經濟體之一。而在這一時期,不同經濟體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演進趨勢存在較大差異,美國作為全球自主創新能力最強的經濟體之一,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始終位于較高水平;日本在20世紀90年代房地產泡沫破滅之后,經濟處于長期停滯狀態,1990年之后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增長停滯,近20年來更是有所下滑;韓國在經濟發展過程中,依托于電子產業等高科技行業的發展,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持續增長,近年來有趕超日本的趨勢;印度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演進趨勢與中國類似,作為相對落后經濟體,經濟增長更多依托于自身的比較優勢,全要素生產率相對較低。
(三)單要素生產率與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耦合關系研究
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首次將提高全要素生產率作為未來經濟發展的要求,推動經濟更高質量發展。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在分析上要優于單要素生產率[25],且具有更普世的經濟價值,不少研究表明近年來中國全要素生產率增速已明顯放緩,白重恩和張瓊(2016)發現2008—2012年間中國全要素增速出現了明顯的下滑[26]。亞洲開發銀行2010年的一份預測報告顯示,雖然21世紀前10年里中國全要素生產率的平均增速高達5.5%,但在接下來的20年里這一數字將降至1.5%~2.2%,且將低于部分其他亞洲經濟體的同期全要素生產率增速。筆者認為,傳統的經濟增長相關研究中,更多是將全要素生產率視為除資本、勞動力無法解釋的一部分,但事實上,全要素生產率應當內生于經濟增長過程中,即技術進步往往可以通過增加資本投入、提高人力資本水平等方式得到提高,因此全要素生產率的變遷應當和資本、勞動力等單要素存在內在耦合關系。本部分在對各個經濟體生產要素績效測度的基礎之上,通過繪制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與資本、勞動力績效的分布情況,研究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與單要素績效可能存在的關系,圖8、圖9給出了全要素生產率與兩種單要素生產率的散點分布情況及局部加權擬合結果。根據分布結果可以看出,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與勞動力績效具有較強的正向耦合關系。
圖10和圖11給出了近40年來主要經濟體單要素績效與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時空耦合關系圖,可以發現,相較于資本績效而言,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耦合程度相對更高,中國、印度、韓國等經濟體在發展過程中充分發揮了自身績效水平相對較低的后發優勢,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同時實現了顯著提高,逐漸縮小了與發達經濟體之間的差距,而巴西由于過早地進入重工業化發展時代,在20世紀70年代末的石油危機之后,由于經濟結構的失衡,使勞動力績效與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增長處于停滯狀態,美國、日本作為較早進入高收入階段的經濟體,其勞動力績效的波動回落更多是由于初始階段便處于較高水平,經濟發展更多需要依靠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提升,因此在近40年的發展過程中,美國、日本的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在高績效水平基礎之上得到進一步提高。
進一步觀察中國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單要素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關系發現,中國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變化受勞動力績效變化的影響遠遠大于資本相對效率的影響,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和勞動力績效變化趨勢基本一致,即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增長緩慢,21世紀以來出現較為快速的增長。通過對單要素績效和全要素生產效率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測度發現,在早期經歷了依靠資本投入拉動的經濟增長模式之后,未來中國經濟發展將更多依靠勞動生產率和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
四、結果與討論
本文研究結果表明,中國要素績效正在發生結構性轉變:第一,單要素績效的測度結果表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資本績效在經歷20世紀末兩次劇烈下降之后,中樞水平已明顯下降,依靠資本拉動經濟增長的紅利效應邊際減弱;勞動力績效在進入21世紀之后穩定抬升。通過國別比較可以發現,我國資本績效已經不具備優勢,勞動力績效雖然增速較快,但與發達經濟體仍存在較大差距,單要素績效的變化背后所蘊含的實質是我國經濟結構和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第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測度結果表明,中國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在經歷長時間的停滯狀態之后,從21世紀開始出現穩步提高特征,增長速度顯著高于美國、日本、韓國等經濟體,但是就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水平而言仍處于較低水平,2014年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在全部100個樣本經濟體中僅位列第78位。第三,綜合考慮資本、勞動力單要素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變化發現,勞動力績效與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具有更強的相關性與耦合性。
中國過去幾十年的經濟增長過程中,在供給能力既定的條件下,需求側發生的周期性變化決定實際經濟增速高于或低于經濟潛在增長率。2015年中央正式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意味著中國經濟增速下滑不僅僅是由于需求不足所造成的短期下行,更多的是由于供給端因素變化所引起的長期經濟潛在增長率的下降,在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背景下,資本報酬率降低、人口紅利逐漸消失等因素導致經濟潛在增長率下移,因此,通過深化供給側改革引領經濟新常態意味著挖掘經濟增長新動能,使經濟增速保持在合理區間。從本文的研究結果來看,提高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將成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中國經濟正在經歷結構性減速過程,傳統依靠資本投入拉動經濟增長的模式日漸式微,以勞動生產率和全要素生產率為核心的經濟增長新動能尚未完全成熟,中國經濟增長速度隨增長階段提升而逐漸下降已經成為共識。在中國經濟將長期處于三期疊加的背景下,提高勞動要素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將成為未來經濟發展的新動能。提高勞動力績效意味著提高人力資本水平,從過去的“人口數量紅利”向“人口質量紅利”轉變;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績效意味著需要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優化資源配置效率。由于勞動力績效和全要素生產率績效的提高需要長時間積累,政府一方面在短期內,要迅速適應供給端要素變化帶來的經濟減速“新常態”,調整在市場經濟適度放緩條件下的工作目標,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在外部環境復雜多變的情況下,進一步實現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的宏觀經濟目標。另一方面從未來長期發展看,政府需要堅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堅持深化市場化改革,為激發經濟潛力提供良好制度環境,例如通過推進戶籍制度改革,消除城鄉二元壁壘,增加勞動力有效供給;通過推進教育制度改革,實現教育資源和教育機會均等化,延長義務教育年限保持人力資本穩定增長;通過推進企業制度改革,降低企業債務杠桿,增加普惠性保障措施,加強企業科技研發水平,提高自主創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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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齊 ?園
Abstract: Based on the historical input-output data of different countries, this paper measures the performance of factors in 100 economies. By comparing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of economic manufacture element performance between China and the main economic entity, the results show that: firstly, in the past 40 years of economic growth, the capital performance in China has been declining, the performance of labor and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have steadily increased in recent years. Secondly, labor performance and total factors productivity performance of China are still relatively low in the world. In the context of reduced capital performance and demographic transition, if the labor performance and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performance cannot be effectively improved, the sustainability of China's economic growth will be affected in the future. Thirdly, through international comparative studies, it is found that the change in the performance of production factors is essentially the embodiment of the transformation of economic structure and economic growth mode. In face of the diminishing effect of traditional dividend-driven economic growth model, the Chinese economy needed to seek new energy of economic growth by improving the level of human capital, stimulating autonomous innovation capability.
Key words: production factor performance,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economic grow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