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

莫湉

金不換，學名羅勒，也有人叫它九層塔。花果皆不起眼，全株小巧，葉片不大，味道極獨特，打老遠就張揚地竄進鼻腔，香氣非常濃烈，患鼻炎的人可能會連打三個噴嚏，身心俱暢。

常有人把金不換和薄荷混為一談——比如我小時候。還有大把人沒聽說過這玩意兒。雖然我曾經執意認為金不換跟薄荷長得差不多，但它們的味道卻是大相徑庭的。薄荷是溫潤、清涼的，味道纏綿，“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金不換的味道則特立獨行，沒有薄荷的甜，直來直去，清涼濃烈，聞過一次便忘不了。

我小時候很不以為意——天曉得這東西為什么叫“金不換”，還是薄荷糖好吃。但日后，這個不起眼的東西向我不斷展現和證實了它的神奇功效。

金不換能做菜。我的老家在潮汕。汕頭臨海，產海鮮。金不換常作潮菜配料，最常見的是與薄殼（就是海瓜子）同炒。去腥、提鮮，菜端上來，香得舉座皆蠢蠢欲動。輕輕一啜，薄殼肉裹著鮮勁兒滲融著金不換的味道，滿口的香從嘴里溢進心里。初嘗此菜的人可能會不適應，但定會立刻愛上這種香。汕頭馬路旁的大排檔后面總會種著幾株金不換。大廚自里朝外一聲吆喝，端著三五個盤碟的服務員小妹就會趕緊叮叮當當地放下手中的物件，跑出去摘下幾片葉，急急地往廚房跑。

我家陽臺原來也種著金不換。每次老媽在廚房大吼：“快去摘幾片金不換葉子來！”我就聳聳鼻子，知道待會兒有薄殼吃了，高興得要命。

金不換能驅蚊。其實深圳這個地方，有時候冬天的蚊子比夏天的還煩人。冬天不怎么冷，有傾瀉滿室的陽光，當然還有死不絕的蚊蟲。最要命的是晚上睡覺，就那么一兩只蚊子，在耳旁盤旋著，不停“嗡”來“嗡”去，令人抓狂，頗想一躍而起，操起電蚊拍揮之打之電之趕之，嗚呼！

后來發覺有妙方。在房間各處置幾片金不換葉，異香滿室。于是再無蚊子，得以睡個安穩覺，效果更甚于電蚊拍殺蟲藥之流，妙哉！

金不換還能泡水沏茶，充當空氣清新劑。在老家的習俗里，遠行之人身上需帶好一片葉，保佑平安，歸來時要在門前用放進一兩片金不換葉的水洗臉，方能進家門。

前陣子家里清出一個大花盆，舍不得丟，于是把陽臺的金不換移到頂樓的天臺種。種下后，不甚在意，很少上去看。

后來我們家阿姨上去晾衣服的時候，發現金不換被蟲蛀掉，枯死了。唉！我悲嘆一聲。

從此，生活中總覺得缺了點什么。老媽炒的海瓜子，沒有那幾抹綠，一咂嘴，嗐！不是那個味。蚊子愈發橫行霸道，我忽然想念起那一小株不起眼的植物了。

太久沒聞到那種極具個性的香，我爸按捺不住，抱著不大的希望到花卉小鎮尋找有沒有賣金不換的。花市上鮮艷淡雅的花朵比比皆是，可偏沒有一個地方賣金不換這種普普通通的小植物。

“唉，看來只能回老家的時候看看有沒有賣的了。”老爸嘆道。

金不換啊，光有金錢是換不來的。它的香可不是隨隨便便任人揮霍的。

（指導老師：段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