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春天的臉

曹宇翔

桃花島之春

一枝明媚桃花在中間搖曳

古城姑蘇園林居西，上海在東

這是煙雨迷蒙的傍晚時分

水上巴士向湖心島靠近。嬉鬧

跳蕩，十萬桃花面朝春風

翠柳碼頭如洗，岸上一塊

巨石，像拱出地面的春天芽苞

“桃花島”三字也一筆一畫地盛開

層層疊疊對應湖水波紋。草徑

鳥鳴，喊出一島春雨寂靜

我們剛剛走過環湖紛繁高科技

蔥蘢叢林，研發創新，芯片，納米

智能時代……綻放人類稀世之美

自然之美，美美與共。綠枝

紅朵，春意朗照斑駁光影

肥沃夜色長出園區芬芳燈火

天空收起雨滴，我收起怦怦的心

富麗之鄉，小島是一朵碩大桃花

春風吹拂祖國。我們恍若風中之蕊

花瓣灼灼，散作夜空童謠星星

月光碼頭

月光碼頭，卸下萬噸月光

那位魯獎得主的當地朋友盡地主

之誼，我們走進一個歐洲風情

古堡式咖啡館。不遠處李公堤水上

世界最大摩天輪，轉呀在轉

這位朋友熱心周到，剛才

領我們逛園區書店，讓我一下子

愣在了那里：凱倫·布里克森

隱身一本書中，而聲音飄在墻上

——“我看見水牛群體型巨大

它們好像不是一步步接近我

而是就在我眼前突然被創造出來

然后被派到了凡間”……哦嗬這時

窗外夜空遞進來一輪玉盤明月

怎么看，都是一只粗礪酒碗

長江三角洲名城，咖啡之夜

回賓館路上，我們啜飲細膩春風

還惦記那群野牛，“像很多鐵疙瘩”

我不停向四周觀望，總覺得會有

一群野牛，突然橫在我們眼前

金雞湖畔

晚飯后我們去幽靜湖邊散步

春日黃昏，國家高新技術產業基地

與以往詩歌迥然不同的另一世界

雨意在天上懸著一直似下未下

東一句，西一句。幾個詩人

環水燈光勾勒湖泊輪廓，通體

流光溢彩，信息時代一只金光

閃閃雄雞一唱，心頭嘹亮報曉聲音

春萌發，萬物生，青春笑語

柳下，一對愛情身影，在擁吻

左岸啄食朝霞，右岸夕陽西下

什么樣的詞根，玄妙量子糾纏

再往前走幾步，我們像走出了生活

嶄新陌生世界，讓人興奮的奧秘

農耕古意深處，天外升起星辰

我們都有各自深遠背景及來處

我們走在不同道路上。金雞湖畔

石階石凳像月臺，古時長亭復短亭

交錯而過，無須折柳，明天高鐵

航班，將馳向我們不同命運

香樟樹村落

再走近一些，你幾乎能聽見

一棵調皮的香樟幼樹咯咯的笑聲

春風浩蕩，掀開藍天封面

天地間滑過白鷺書簽。那些樹

真像綠色村落，一個個家庭

見有人走來，似停住了交談

站在那里忽然變得安靜。一片片

在河畔，在空地，蓬勃，向上

它們肯定聽到了你內心的贊嘆：

多么純真，挺拔，多么年輕

萬物含笑趕赴大地春光盛宴

春深如許，你這個詩人顯得像多余的

像被菖蒲和紫荊擠到路邊、橋上

此刻望著一棵高大俊朗香樟樹

出神，你像被擠進一聲鳥鳴

這水中倒影，這些青草氣息

似沒來由和關聯啊，在你的祖國

江南水鄉，梁鴻國家濕地公園

一片香樟樹旁，你竟然想起

人類古老的愛，仁慈，與和平

在錢穆、錢偉長先生故居

心頭倏地閃過一絲遙遠隱約

疼痛。在展廳生平文字前駐足徘徊

字里行間溢出久逝年代大地貧寒

動蕩，饑餓，歷史滾滾煙云

叔侄二人何其相似，一個十二歲

一個十六歲，都失去了父愛

那些關于童年、少年的簡短記述

更像兩個孩子歲月風干的淚痕

光輝前輩，迢遙陌生如星辰

你這童年失怙一事無成的霜鬢游客

在此屏息，都曾孤苦，沉陷往事

冷暖蒼茫人間，半個孤兒命運

庭院花樹芳菲，故居門前嘯傲涇

流過鴻山黃昏。把這條河名字拆開

每個字都能寫一本書，天下每顆童心

后面，都站著一位偉大母親

觸摸春天的臉

起伏不定，你目光按不住

遍野春光涌動萬丈波濤。掙脫地球

引力，去觸摸春天的臉

沿著萬千枝條，那些紫的、藍的

紅的、黃的、粉的，茶碗大

米粒似花瓣，是按鈕，是開關

迷迭香啊油菜花，鳶尾梨花灌木叢

色彩春光噴泉，噴涌不已

古河明澈，歷歷水草游魚青螺

最簡單笨拙工具，斜靠垂柳光影

三千二百年。開鑿伯瀆河前人還在

傳說中，影影綽綽，躬身挖掘

穿戴春風的人們自帶微笑花束

我內心一角有沼澤飛出一只似有

似無白鷺，咦啊，接著是一匹白馬

安詳啃食云霞深處晨露青草

說不出大地清淺，深遠和生動

你有，說不出的歡喜

微? ?笑

紅日寧靜像一首田園詩標題

浪潮退去，灘涂留下大海泥濘腳印

微涼晨風拂動那片橘紅林梢

她為何說謝謝呢？那位來自

瓦爾登湖畔的詩人，微笑著用漢語

清晰地向我，說了一聲謝謝

中美田園詩會。九位來自異邦的

詩人。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我讀得懂，他們譯成中文的詩篇

剛才和另一位詩人與她合影

準備乘兩輛中巴離開黃海森林公園

她回頭微笑揮手，說：謝謝

世界微笑，不用翻譯的陽光

友善融化陌生，微笑讓藍天高遠

太平洋東岸浪花，簇擁西岸

去春天的路上

我們走在去春天的路上

一大早就上路了，腳步輕盈

心兒歡暢。東邊地平線上那是什么

在一點點地紅，一點點地動，大地

長出葉瓣，一輪初升太陽

走過記憶的殘冰，兩腳泥濘

孩子啊你在前面跑呀跳呀等一等

歡笑按響春天門鈴，天地亮了

大城遠了，那邊傳來，又像從我們

心里傳出，春天的開門聲

我們看一看春天，原野上

花兒都開了，鑲滿路邊、田埂

不怕人的蝴蝶落在肩上，翅膀呼扇

呼扇，楊樹枝喜鵲尾巴一翹一翹

一個勁兒，把我們歡迎

春天這樣遼闊，像人的生命

渠水嘩嘩，一望無際的綠涌進心里

太陽照耀，我們感到了一種成長

假若春天輕輕喊一聲“孩子”

讓我們歡呼，一起答應

責任編輯? ?夏?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