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術

孫啟放

致幻術

我只能看到迷霧中漂浮的紅色煙頭

早期的倫敦橋上有嗜煙的間諜。

啊，五十年代的拉美多么令人神往

哈瓦拉，英俊的卡斯特羅

粗大的雪茄煙囪般指向空中

其實我并不喜歡《鄉村女教師》*

乏味的西伯利亞

灰冷色的背景

作為師范生的小子們是必看的

善意的提示：

黛西卡葉琳娜的身腰還算有韻致

群山忽遠忽近。立于兩片鏡面之間

無窮的數軸向兩端延伸

我是吸附在數軸上無窮的點。

講臺上的講師為何有兩只變形的眼球？

何為正？何為負？

圣人只能云：執兩用中

盲點，星星般布滿書房。

據說有一對永不見面的量子

情人般糾纏。

腦袋是一方黑匣子，墜機事故

打不開

這臭皮囊只是一具走肉

哦，我得了斷那扇門上銹蝕多年的鎖

手指觸摸前自行脫落

好像我

已具備了傳說中的解鎖之法。

*蘇聯早期的黑白電影。

感知一種

我們所言的真理

總是掏空現實的內臟

簡單、直接，赤裸的章法

草尖上的露珠一一熄滅

環顧。莊嚴的黑袍

威權者四周的暗影深重而穩固

利爪錨住所有

卻回收不了認知的萬一

在劫難逃。被強制的感覺器官

是否又將

退化成人類的又一根尾骨？

當鐵律拒絕稀釋、變通、例外

鋒利的正確性

只是世界的另一面

哦，我看到日落之處，垂亡之城

燃燒的夕陽彈跳了一下

西窗剪輯出的古典女人

有雪山般容顏

梅花落

小妹將竹簫換成玉笛

干冷的風中

我看到她的面頰鮮紅

我有小妹水晶般的手指

我有小妹水晶般的眼神

我看到雪花被風裹挾至墻角取暖

梅的骨朵

透出些羞澀的光來

寒香。小妹的玉笛在大雪外飛聲

事實上

小妹的玉笛是在時間的未來處飛聲

我依然保持在愛的困境中

我正在越來越大的雪中第二次老去

那些小小的半透明骨骸

落下;那些

慌亂中不知去向的小小魂靈

黑暗鞭長莫及

薄暮。黑暗在不遠處窺視

瞬間

就會有鐵墻般的封堵。

我能夠告訴黑暗什么？

最深的寂寞莫過于

一尾游魚

在黑漆似的水中褪去雙目

成為黑暗的部分。

而我不是那尾游魚

有別于黑暗;

是黑暗中的埋伏、異動

黑暗中的刺點。

揮手止住。

空明

生發于世界的另一個維度

黑暗鞭長莫及！

空無的視覺

花開即為笑臉。

從嫩芽、飛絮、繁茂枝葉中的蠢動

從根須扎入泥土的那一刻

開始

繁衍和占據，均為“一現”。

必將淪落和枯萎的一現

這，可悲的一現！

一現，即喪失。

蜿蜒而來的時光失于一現

未來的推證失于一現

而我，終究會厭倦自身的存在。

清除。糾結如亂麻的力道

看萬物繃緊，看無處不在的一現

看看那些笑臉

多么無邪

多么像，童婚中的新娘。

責任編輯? 夏? 群